这拾离逮着机会就调侃他,琅之正想说什么,只见拾离背后的冒牌货再度袭来,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拾离,背后!”琅之语话刚落,一把尖刀刺进了拾离的心口。
“大王说了,要拿你的人头回去,”冒牌货语气如海水般冰冷,“不能食言。”
“拾离!”琅之挥刀斩去,又斩了一个空,数万铁链从海底蹿出来,锁住二人的手脚,绞住脖子脑袋。
拾离无法动弹,目光凝涩,血脉凝固,无法跳动。
“拾离!”琅之左右挣扎,锁链绞得越紧。
冒牌货从拾离身后显出,修长森白的手指扣着拾离的脖子,只需轻轻地一拧,便可将脑袋摘下来。
拾离思绪混杂,不知是一是二,不知道该想什么,想自己要命丧海底?
想他娘他爹。
想琅之云珠。
想来想去,想到最后脑子一片空白。
眼前的海水弯起一个弧形,似有什么东西从上旋转而下。
拾离不知是什么,力气耗尽,眼皮打盹,真想就此睡过去。
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飘飘然如海草,在巨大的海潮之中飘荡。
拾离神色安详,如同睡着一般,
冒牌货正要一拧,忽而眼前飘过一朵菊花,仰头一瞧,不知何处飘来的菊花随着翻涌的海潮弥散在海底。
一朵菊花从它跟前划过,暂时形成视角的盲点,再一看,拾离琅之二人却不见踪迹。
冒牌货果断上浮,破出水面,果然见到一个身穿粗布苎麻衣袍的人,头发梳得整齐,腰上围着一块白布,两只手各提一个人,手中沉甸甸的累赘于他而言,仿若是刚从菜市口买回来的两只鸡。
“留下拾离。”
“那可不成了,”那人跟他讨价还价,“改天吧,我都和人说好了,这两个人我都要带回去。”
“你是谁?”
“蓬莱的一名伙夫——搴菊是也。”搴菊立于云头之上,背后的海风扑来,带着几分闲散的滋味。
冒牌货领了命令,今日务必将拾离带回去,手中朝空中一招,数道锁链从云端里坠下来,锁链头部扭动,直接朝搴菊袭来。
眨眼之间将搴菊缠得死死。
搴菊不慌不忙,手里还提着琅之和拾离,周身绽放一朵朵白菊。
冒牌货乘胜追击,五爪凝为刀,刺向搴菊心口。
在距离三寸之近,刀尖绽放出一朵白菊,花瓣洁白轻柔,花蕊嫩黄,在海风之下摇荡绽放,一朵接一朵,从刀尖到手臂,从头至脚,满满当当,开满全身。
铁森的锁链也布满了铜钱大小的菊花,遥遥看去,竟像菊花编织而成的两条巨大的花环。
“还记得你的名字吗?”搴菊摘下一朵菊花,花随风掠过那缕冤魂,“有些渔村为了祈求来年出海顺利,便会选择一个少女作为海神的新娘,在除夕献祭给海神。你父亲为了还清一两银子的赌债,就将你卖给了同村的人,顶替他的女儿出海献祭。”
冒牌货一顿,眼前浮现了大雪纷飞的寒冬,渡口唢呐声刺耳讨厌,她被人推搡着上了一艘小船,就这么送进了大海之中。
正值除夕,岸上一片红火的喜庆之色,家家户户迎接新年到来,而她却被亲人送到大海深处,向海神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
脚旁的白菊白得苍白无力,看着这出人间惨剧。
万家灯火团圆夜,她孤身一人坠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她哭泣愤怒,无可奈何,在波涛暗涌的海水中变得冰冷苍白,继而尸骨无存,最后化身为满腔怒意的冤魂在海底徘徊。
渔村如愿以偿地度过平安顺遂的一年,又是一年除夕,她重返她从小长大的村子,以冤魂的名义,赠送他们一场福祉,以报答他们的恩情。
“不记得名字便罢了,名字即过往,忘却名字,也抛弃过往。”
菊花布满冒牌货全身,远远看去,仿佛是披上了一件菊花的嫁衣,纯白无瑕,宛若孩童双眼般纯粹。
脱去那一身诡谲厚重的嫁衣,它的魂魄变得轻盈,透明,内心的怨恨随着腾飞的菊花,慢慢地升空,最后化为苍穹之下的一缕轻烟。
“桥归桥,路归路,去转生吧。”搴菊目送那缕轻烟离去。
云开雨收,清风抒怀。
“还好赶上了,”搴菊看了眼手里的二人,“咱们也该回去了。”
“拾离他……”
“无碍,”搴菊乘云离去,奔向远方。
暮光染红了海水,照透石柱林,透出一种草木衰败的灰黄色泽,迎面而来的风中夹杂着几分腐朽的味道。
小妖怪们正在紧锣密鼓布置深窟,以迎接枯蛰凯旋。
后头宰羊宰牛,前后摆酒摆肉,大门上挂着红绸,地上铺上红毯。热闹隆重,向来晦暗诡谲的石柱林头一回这般喜庆。
日暮变淡,门上红绸的颜色也暗沉几分,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依旧没有见到凯旋的身影,
日暮的余晖彻底淡去,圆盘般的明月自海面升起,月辉映照的水光中,几个身影迤逦而来。
众妖怪敲锣打鼓,欢呼雀跃迎接大王凯旋。
“吵死了!”一道凌厉的海风将一群敲锣打鼓的妖怪一干掀翻出去,欢愉的气氛骤然被打断,妖兽嗓子眼里低吼一声,纷纷转头散去,躲在石头缝里瑟瑟发抖,不敢触霉头。
枯蛰回到深窟,坐在王位上一言不发。
气氛沉凝,此情此景不适合喜庆的装饰,小妖怪们连忙将深窟的布置撤去,一个不慎踩到了椿尾的脚。
椿尾一脸疲倦之气,瞧着什么都碍眼,呵斥一声滚!
小妖怪立即收拾东西,麻利地滚远了。
鱼丽摇着团扇而来,“吼什么!”
“成天弄些花里胡哨的玩意。”
“这不跟你学的吗?成日将天下第一,无所不能挂在嘴边,”鱼丽随意坐在一张绣墩上,阴柔的声音带着几分鄙夷,“在归墟之中吓得滚尿流。”
“你说什么?”椿尾怒不可遏,“我宰了你。”
鱼丽讥讽道:“宰了我,只怕你手里刀都没你裤裆里头的玩意硬。”
椿尾忍无可忍正要动手,血萤出手拦着。
“滚,不然连你一块打。”
血萤佁然不动。
椿尾恼了,一拳揍过去,血萤擡手格挡开来。
前头传来沉闷的声音,吓得椿尾几人立即停手。
深窟里头猛然一静,本该空旷的洞xue顿时变得逼仄起来。
“邪锥子没有破除归墟的封印,许是因为自身的力量不够,只需要加深力量即可,我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血萤说道,“蛟的血可以一试,寻常的蛟可不行,修为不够,歌回并没有死,可用他的血加强邪锥子的力量。”
“可是歌回在麟振的手中。”
血萤想了想,“拾离的也可以。”
“对了,”鱼丽想起一事,“将拾离的脑袋捧上来。”
作者有话说:
久久久久久久久久久久久久违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