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离盯着头顶悬挂的巨大白贝，久久出神。
“想什么？”
拾离侧身支起脑袋看着躺在身边的琅之。
“打什么鬼主意？”琅之警惕地注意拾离的一举一动，“抓人衣袂不让人走，现在盯着人看。”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不在我身旁，我会怎么样？”拾离枕着琅之的肩膀，“或许，现在和凌苍早已是孤魂野鬼。”
“人心险恶，妖性莫测。”
“我明白，只不过没有想到他们会背叛我，或许说还没有接受他们背叛了我爹的事实。”拾离内心的恐慌不安也大抵由此而来，什么事情都归结于只要他爹回来就能迎刃而解，从未真正地面对这不争的事实。
“处有事当如无事，处大事当如小事。”琅之说道，“这是一个长辈告诉我的。”
拾离又支起半身看着琅之，眼神里流露出对这个长辈的好奇。
“她是照顾我的婆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仙逝了，”琅之凝望着头顶巨大的白贝，“神仙长生，但不是不死，这茫茫世间，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
“你那时多大？”
“换算人间，五岁吧，那时我爹刚死，九宸宫一团乱麻，走的走，散的散，名重夺取了大鹏之王的地位，占据了九宸宫的主殿，迅速地荡平反叛。我被赶到偏殿去，不久之后，名重就开始铲除异己。凡是不服从他的，都被他杀了，而我是知重的儿子，他视我为眼中钉，想方设法杀了我。”
琅之卷着散落在手边的头发，“那个婆婆就和我说，你要在这混乱的九宸宫活下去，需得忍辱负重，一鸣惊人。”
“你做到了？”
琅之想了想，“算是做到了，也算没做到。”
“云珠说你有七十多个兄弟。”
“九宸宫里没有兄弟，唯有对手和仇家。”琅之说道，“天帝看重金鹏一族的实力，希望从中选择一个得力干将，受封战神之名，无数人趋之若鹜，后来我入蓬莱，成为蓬莱的弟子，继续学习深造，超越同族人。”
拾离想起那日天帝对琅之的态度，应该是看好琅之，所以名重才会视琅之为眼中钉，在蓬莱外头刁难他。
“当下是困难重重，但是总有云开雾散的一天。”琅之说道，“这是那个婆婆告诉我的。”
拾离枕在琅之的肩膀上，“你寝宫里的琉璃塔。”
琅之不知拾离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怎么了？”
“你留在那里，不怕名重捣毁它吗？”
“我在琉璃塔上施了法术，若是遇上有人捣毁，它会被传送到蓬莱仙岛。”
“那是你心爱之物？”
琅之微微侧过头，朦胧之间瞧得耳朵泛红。
“是不是？”拾离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很喜欢它？”
琅之严肃道，“你有力气了？不想睡了？现在就去登门挑战。”
“你先回答我，”拾离追问，“你是不是很喜欢琉璃塔，是因为它是你和某个人相遇的地方？”
琅之擡头瞧了拾离一眼，心跳如鼓，赶紧侧过身背对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可通红的耳朵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拾离贴着琅之的后背，“不说话你就是承认了。”
琅之转过身将拾离按在被子里，“睡觉。”
拾离蒙在被子里，枕着琅之的肩膀，笑道：“你就是。”
琅之没有解释，也没有推开肩膀上拾离，凝望着寝宫顶部巨大白贝，渐渐地擡起手，搂着身前隆起的被子。
海潮无声，静寂到天明。
——
石柱林上空萦绕着诡谲的血气，似人间阴浓的梅雨，令人厌烦和愁苦。
棠桡将那瓶血交给锁阳，“他的血我拿到了，但是人没有死。”
“他还会再来找你的。”
“你答应我的事情。”
锁阳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一手交付棠桡，一手接过青瓷瓶子。
“这就是五虫咒。”棠桡打量着手中的锦盒，瞅了一眼锁阳，“你不问我用到何处？”
“那是你的事情。”锁阳收好青瓷瓶子，纵身一跃，潇洒离去。
越过耸立碧海之上的石柱，来到那万妖不敢侵犯的深窟之中，将手中青瓷瓶子交付到血萤眼前。
“不辱使命。”锁阳说道。
鱼丽打量青瓷瓶，“真的拿到歌回的血。”
血萤接过青瓷瓶子，奉到枯蛰跟前。
“拾离他杀了椿尾，”锁阳说道，“这个仇不得不报。”
这触及鱼丽的恨意，“拾离我自会收拾他。”
“你们都留下来。”枯蛰接过青瓷瓶子，拨开塞口，浓郁的血味将是他新的希冀。“三日之后，随我再赴归墟。”
——
翌日，天气晴朗，安睡一觉相安无事。
拾离睡得舒服，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手腕的伤口好得差不多，精神大好，有精力面对接下来的刀光剑影。
拾离步出金鳞宫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整齐有序的鱼头怪人，大虾拿着扫把垫脚观看，一旁还有一只大螃蟹和它搭话。
“这是什么？”拾离上前，左顾右看，“琅之和凌苍呢？”
拾离打量着鱼头怪人，这鱼的脑袋，人的身子，看着十分怪异，拾离出手弄弄他们的鼻子，戳戳他们的脑袋，傻里傻气的怪人睁着死鱼眼看着前方。
拾离笑道：“呆头呆脑的。”
“一会要带领他们去砸场子。”大虾说道。
“砸谁的场子？”
边上一个声音替大虾答道：“自然是石柱林的场子了。”
琅之和凌苍从金鳞宫前方走来，手里拿着一摞东西。
“你们干什么去了，”拾离拍了拍这鱼头怪人，“这东西傻乎乎的，领出去都嫌丢人。”
“撑场面的东西，只要人数够多就可以了，”琅之手里拿着一摞帖子，“我已经替你下好战书了。”
“什么战书。”
凌苍打开帖子，念道：“听闻阁下本领超绝，在下特意前来讨教一二。明日午时，将登门拜访。”
凌苍合上帖子，“既然他们不肯归顺，那就将他们打到服帖为止。殿下要成为妖王，第一步需要有自己的势力，重振金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