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离握紧手中的匕首,来一个杀一个,砍瓜切菜般杀了七八个天兵。
琅之提剑冲进阵营之中,与拾离交手七八招,拾离用的是短匕首,而琅之使的是长剑,琅之占据利器的优势,再者琅之修为又比他高,两重优势之下,拾离渐渐落在下风。
拾离咬牙硬挺,用顽强的意志力在逆境之中杀出一条出路来,天要绝他,他偏偏就不让老天爷如意。
琅之往天圣剑里头注入一股仙力,剑锋凛冽一亮,挥剑斩去,拾离以匕首抵挡,当的一下,斩断了拾离的匕首。
琅之旋身一踢,击中拾离的心口,拾离到飞出去摔在地上。
拾离吐了一口血,擦干血迹再站起来。
身后的天兵趁拾离手无兵器,一枪刺过去,正中拾离的后心,边上的天兵有样学样,七八杆长枪刺过来。
拾离前后受创,体会到何为万箭穿心。
他目光木然,掠过天兵,遥望麟振那副轻微远淡的模样。
人说天帝怜爱众生,为何麟振眼中尽是欺瞒奸诈?
为何将他们逼上死路?
难道因为他们是妖,是卑微黑暗里产物不配活在这世间?
他凭什么当三界之主,他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
琅之走进他的视线,眼中的灰冷让拾离打了一个寒战。
纵使千疮百孔也没有这一个眼神令他难受惊痛。
观者云集的广场之上,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冷漠的目光等着他死亡,拾离觉得好累,从未如此疲倦,想要就此放弃,撒手不干了。
他一回头,看见斩妖台上的歌回。他好像又有几分力气。
拾离迈着疲倦极致的双脚,朝他爹走去。
身后的天兵横棍重击,拾离扑倒在地上。
他咳出几口血,继续向他爹爬过去,所到之处,留下猩红的拖痕,与皎白的地砖相比,红得惨烈。
边上的天兵纷纷退开,俯瞰地上爬行的拾离,事不关己的目光仿若在看将死的爬虫。
拾离不出百步便爬不动了,遥望他爹所在的斩妖台,短短几百步仿若是隔了千山万水。
“爹,我没有力气了,”拾离疲倦不堪,有气无力,“你儿子真是没用,被人蒙骗了一场,落得这幅田地。”
拾离忍不住斥责自己蠢笨。
天命与他,最终还是天命赢了。
他渺小如米粒,如何和天争命。
拾离刚支起身子,面前多了一双盘云直筒靴,顺着靴子向上看去,对上一双木然的眼神。
“你来取我首级,”拾离忽而想起一事,“你以前曾经在秋光面前发誓,念及昔日同窗之情,不得犯下杀孽,否则自断一臂。”
琅之想起是有这事。
“不过你连良心都没有,哪里还会在乎这等誓言。保不齐,连秋光都是你们安排好的,什么孽缘,什么天帝将死,都是假的。”拾离讥笑几声,嘲笑自己天真愚蠢。
天圣剑抵在拾离的颈旁,拾离凝望着剑锋倒映的面孔,闭上了眼睛。
此刻耳旁安静,静得都听见流云的声音,提前为他默哀。
斩妖台上,歌回耳目闭塞,不能言语,过身的流云带给他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僵直的手指头动了动,掌心浮现一个金色的印记,众人的目光皆在拾离身上,无人在乎这微妙的变化。
琅之挥剑对着拾离的脑袋砍去,这时石破天惊大喊一声:“陛下!殿下出事了。”
琅之一顿,跟着身后一阵阵狂风忽起,仿若排山倒海一般扑袭众人,盔甲碰撞声响成一片。
一干长枪打着旋儿飞来,直逼琅之脑袋,琅之回身斩断长枪。
奄奄一息的拾离被狂风卷起,飞向斩妖台。
“歌回!”杜衡隔着斩妖台望着双眼空洞的歌回,“还在垂死挣扎。”
“殿下!出事了!”仙娥急忙赶来,不顾礼数道,“殿下!”
“歌回,是歌回!”校场上的天兵指着歌回惊呼。
“殿下出事了!”仙娥着急地催促。
一面是麟昭出事,一面是歌回出手,怎么都撞在一处,难道……
杜衡回望歌回,是歌回在背后暗中搞鬼。
“歌回!”麟振惊骇地打翻了手旁的车陂,清茶倾泻一地。
拾离半睁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魁梧的人,宽阔的脊背似高山般可靠稳固,想起小时候骑在上头游遍五湖四海。
“爹。”拾离呢喃一句,“爹。”
歌回不能言语,听不见拾离的呢喃。
拾离抓着歌回的大掌站起来,一见歌回面目全非的面容,眼泪直接落下。
“爹!”拾离双眼水汽氤氲,手指发颤地摸着歌回的眼眶,“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没有了。”
歌回充耳不闻,宽厚的手掌寻到拾离的头,轻轻安抚一番。
“爹,你的耳朵!?”拾离恍然想起偷天换日那一夜,“难道你的嗓子,……原来…原来不是假的,不是我看花眼了。”
“爹!”拾离崩溃扑在歌回的胸怀里,放声大哭。
歌回反手抱着拾离,一遍遍抚摸他的头,无声安慰着最疼爱的孩子。
无论这个世界多么糟糕,无论遭受了多少磨难,唯有一个地方能够供他休息停靠,诉说心中的委屈和难受。
我儿,你爹我在呢。
阶上的麟振黑着脸望着父子相聚的时温馨刻,他还是小看了他的老对手,怎么会乖乖躺在里头。
蛰伏许久等到出笼之日。
“陛下!”仙娥抱着麟昭匆匆赶来,“殿下昏迷不醒,脸上还有一个金色的印记。”
麟振快步走下台阶,俯身察看麟昭的情况。麟昭双眼紧闭,昏迷不醒,脸上一个金色的印记,像是一个‘奴’字。
麟振回头瞪了一眼歌回,从那双凹陷的双眼之中,品出一个意思:你欺负我儿,我就让你儿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