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之在风云中一度三回头,直到云海遮掩了视线,看不见如流霞般绚丽的琉璃小塔才作罢。
“你认识过去的我吗?”
风中的拾离不说话。
“云衢认识我,温霍也认识我,云衢认识你,温霍也认识你,所以,你也认识我。”
拾离嗤笑一声,“脑子挺灵光,还知道推算。”
“我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拾离浮现琅之的模样,想起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想起他凝视自己的目光,也想起斩妖台上狠心无情的模样,“温霍没有告诉你?”
“他说我日后会想起自己是什么人,可是我心急,”琅之回头看着拾离,“我以前是什么人。”
拾离也用同样的借口敷衍,“等你日后想起来了,便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琅之风中的声音闷沉,“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不好,你好像很讨厌我,不愿和我接触。”
拾离声音有些不耐烦,“还没有到吗?”
琅之鼻尖闻到一股浓郁的松脂气息,想必就是拾离所说的万宝阁,“在前面了。”
琅之领着拾离落下云头,谁料身后传来一声,“是谁?”
拾离心中一紧,“是不是有人来了。”
琅之回头看去,昏暗的天色中有两个光团紧跟在他们身后,如同夜中狩猎野兽的两只眼睛,锁定他们的身影。
“我方才听到人声了,是有人来了,快躲起来。”琅之走得急,嗖的一下,化作圆弧,冲进偌大的松树里,等他站稳脚跟朝后一瞧,拾离呢?
琅之左顾右看,手里唯有一支短棒,拾离不翼而飞了?!
“拾离呢?去哪里了?”琅之前后左右寻索一番,周围除了他并无其他人。
他细细回想,方才走得急,好像将拾离拉下。
琅之心叫一声坏了,立即飞回去寻找,一出去正好和对面巡逻的弟子正面相撞。
此时正是黎明时分,天色最为黑暗,那巡逻弟子手执灯笼,唯有看见一个朦胧的影子。
“谁!”
琅之转头就跑。
“追!”
琅之展开翅膀,乘风滑翔,一眨眼飞出去四五丈远,将能二人甩在身后,暂时脱离追击又接着寻找拾离。
在什么地方?
琅之瞪大了双眼,目光在云雾和仙岛之间逡巡,目光所到之处,黑影绰绰,瞧得不分明,老天爷故意和他作对,又被巡逻的弟子追上来了。
“抓到你了!”
琅之翅膀左右一挥,刮出两道狂风。那两名巡逻的弟子左右闪躲避开攻击。
琅之趁着这个时机,再度跑远。
一口气跑出七八里地远,走到了蓬莱边缘,他稍不留神,撞上了蓬莱的防护结界,一道闪电直直落在他头顶,将他劈得外焦里嫩。
“要烤熟了,”琅之晕头转向,摇摇欲坠,在意识模糊之际,看见两个光团再度飞来。
“真是没完没了,”琅之隐入云雾之中,一面寻找拾离的下落,一面还要提防巡逻的弟子,当真是踢脚敲大罗,忙死了。
天光将亮,海天衔接处一片青白,水面粼粼漂浮一条长长的丝带。
他定睛一瞧,这丝带有些奇怪,纵身飞去,借着微亮的日光看得分明,这丝带原来是一条长蛟。
琅之再走近细瞧,那长蛟嗖的一下,潜入水底不见了。
琅之好奇心大起,也随着潜入水中。
冰凉的海水令他打了一个冷战,他稳稳心神,忽而感觉有一个滑溜溜的东西缠绕在脖子之上。
琅之伸手一抓,那滑溜溜的东西骤然收紧,绞力挤压他的喉管,令他喘不上气。
琅之左右挣扎,脖子上的东西缠得更紧,他向后看去,只看见海水气泡中一个模糊的身影。
“谁!”
那个身影默不吱声,紧紧地勒着琅之的脖子。
琅之在水中吃力,难以发挥自己全部的实力,喘不上气,挣扎一番,渐渐不动弹。
那人见琅之不再动弹,拖着琅之浮上海面,日光喷涌而出,落在水面泛起粼粼水光。
他摩挲着面前这个人的脸颊,鼻子,双唇,心中描绘这个人的样子,摸到他的眼睛的时候,突然对方睁开了眼睛。
“找到你了。”琅之睁眼看着面前的拾离,语气带着几分怒意,“拾离。”
“真是可惜。”拾离叹了一口气,若是换做之前,定能杀了他。
“冷冰冰的,不好受。”琅之抓着拾离的胳膊,飞出水面,迎着天边的第一道曙光,飞往苍穹。
“你不杀我,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琅之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方才将我撇下,难道不是想借巡逻弟子的手将我杀了。”
“那个……那个短棍不好使,我走得急,就把你甩飞出去了,”琅之解释道。“没有想将你撇下的意思。”
拾离讥笑几声。
“你笑什么?”
“你若是恢复记忆想起今日之事,一定会嗤笑自己的愚蠢。”
琅之深深地看了拾离一眼,“看来我以前确实是对你不好。”
拾离耳旁隐隐约约听到清脆的鸟叫声,猜测是天亮了。
“天亮了,先回去吧。暂时不去了,免得云衢察觉。”
二人悄悄回到百草园子,云衢房门紧闭,炼丹房也安静如鸡,想必云衢还未醒来,悄摸摸地推开了房门,赫然发现云衢坐在竹榻上,看着偷偷摸摸的二人。
“哪去啊?”云衢犀利的目光将二人打量了好几眼,最后停留在衣角的水渍上,“昨夜挺忙的,入海了?”
琅之挠了挠后脑勺,想着如何撒谎解释。
拾离经验老道,“昨日是我娘的忌日,她葬在海中,入海和她说说话。我看不见,让琅之带我去。”
云衢被拾离的谎话蒙混了,“下一次与我说一声,我让温霍带你去。你和琅之二人都不能让蓬莱弟子看见。”
琅之折腾了一夜,累得躺在竹榻上,嘴里呢喃道:“他们没有看见我。”
“你们遇上巡逻弟子了。”云衢说道。
“他们抓不到我。”
云衢揪着琅之的耳朵,“你再乱跑,我就打断你的腿,将你困在这里。”
“松手松手。”琅之捂着耳朵,嘴里腹诽一句“凶巴巴的。”
“以前是拾离爱闹腾,现在换作你了,”云衢忽而觉得自己多嘴了,扯开话题,摊开金针,“拾离坐过来,我跟你施针,看看能不能恢复你的眼睛。”
拾离坐在竹榻上,任由金针刺入身体之中,忽而膝盖上一沉,伸手摸到了如丝绸般的头发,跟着响起微微的鼻鼾声,定是琅之将他当枕头了。
拾离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放弃了,任由琅之枕在他的腿上。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提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