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之注视左右,枯蛰必定在周围,一旦出现,就下令诛杀。
他小心提防,身边的拾离忽然出手伸向琴弦。
“你做什么?”琅之按住拾离的手,“你眼睛….”
“我的眼睛自然是看不见。”拾离如实说道,“不过却能感知这不祥之力。”
拾离张开怀抱,任由这邪风扑满胸怀,和胸中的恨意融为一体,令人周身热血澎湃,恨意奔涌于胸,“琅之啊,我确实是骗了你。”
琅之目光一凛。
“初次和枯蛰见面之时,他察觉到我身上的异样,我胸口这个东西,名叫邪锥子,是他修炼来镇压收复梼杌的,却被雪妖偷学了去,雪妖无法驾驭,故而将它寄托在我的身上,用我的血养着它。”
拾离撕开前襟,枯瘦的胸膛烙印着血色的金文,瞩目显眼,令人不寒而栗。
“必要之时,按照指引驱动,”拾离伸向五弦琴,“也就是现在。”
拾离猛然发力一抓,五弦琴飞入他的手中,拾离随手一弹,啁哳刺耳的音浪化作无数箭矢射去。
琅之凝神屏息,抵御音浪的迫害。
奈何这音浪霸道强悍,生生钻入他的脑中,无数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眼前。
无数战士浴血奋战,马革裹尸,国破家亡。
泱泱大国分崩离析,妻离子散,无家可归。
琅之置身其中,悲从中来,在满目疮痍面前跪坐在地上,眼角不禁淌下两行清泪。
拾离再一弹,音浪如水圈四散而去,百步之内的梅树一扫而空,露出隐藏在梅树之后的天兵,“我就知道,这里有人。”
拾离信手拨弹,铮铮的琴声如同狂风暴雨袭向天兵,琴声中的天兵或是发狂咆哮,或是低头痛哭,或是疯疯癫癫,或是郁郁寡欢。
重梅园上空黑气环绕,哀嚎不绝,仿若是天上的地狱。
拾离端着五弦琴伫立其中,冷面相对。
他再一弹,跪坐在地上的琅之漠然站起身。周围的天兵不约而同停下的动作,蓦然地面向拾离,等候这位领主发号施令。
“带我去找麟振,”拾离伸出一只手,搭着琅之的肩膀,前往檀玉殿。
身后的天兵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好似齐头并进的千军万马,齐齐向檀玉殿奔涌而去。
“不妙了,”不远处观战的杜衡察觉到事情超脱了他的预想,“速速去请簪梅仙长,所有天将天兵听令,”
身后应了一声铿锵有力的回响。
“来人护驾,切莫让拾离杀进檀玉殿。”
天界告急,天兵鱼贯雁行于楼阁殿宇之间,将檀玉殿围得水泄不通,天界的神仙不知发生了何事,瞧着阵阵阴风,也知道天界有敌袭,纷纷前往檀玉殿护驾。
名重带着珂之早赶到麟振跟前护驾,他此番做足了准备,一举拿下拾离,取下他心,奉于天帝跟前。
风雨欲来烟满楼,层层叠叠的簇拥之中的檀玉殿气氛凝重,麟振负手立于墀台之上,冷眼俯瞰面前的天兵。
“都散去吧。”
一名花白胡须的仙君道:“天帝慎重,那五弦琴不可小觑。”
“那又如何。”麟振受天道庇护,毫不畏惧。
他大袖一挥,再度下令,“闪开,我来试试拾离。尔等速速开,莫让这五弦琴害了性命,神仙固然长生,但不是不死。”
天令如山,天将仙君不敢违抗天命,唯有撤出檀玉殿,眼前骤然一空,任那阴风长驱而入。
嘈嘈切切的琴声由远而近,随之而来的阴风吹得窗户左右摇摆,花草欲折,猎猎的风声似一把刀子来回在衣服上刮。
“天帝!天帝!”一个声音竟然比拾离还快,沿着围墙而过,跟着从大门里传出来,直奔麟振而来。
“麟昭,谁让你过来的!”麟振怒喝一声,“站住!”
麟昭旋即立在原地,整理因狂奔而凌乱的衣袍。
“来人,将殿下带下去。”
“我不走,”麟昭虽被禁足,但不是双耳不闻窗外事,重梅园的动静闹得上下皆知,他岂能坐视不理。
拾离对天界怀恨在心,此番上天必定是冲着天帝而来。
纵使天帝有天道庇佑,可他仍旧是牵挂于心,直接违反命令,前来护驾。
“那是五弦琴,不可小觑。”
“朕心中有数,你没有收到传唤,不得离开明日园,杜衡。”
杜衡上前应声。
“带殿下下去。”
“天帝!”麟昭还想再说什么。
“你要朕在战前分心?”
麟昭低下头,“不敢。”
麟振不动声色的轻呼一声,透出一丝妥协,“你下去,朕让杜衡时时传递消息给你。”
麟昭明白这是麟振的妥协,若是不应承下来,只怕连实时传递的消息都没有了。
“好!”
麟昭随着杜衡从侧门离开檀玉殿,却未如麟振所愿前往明日园,而是拐道前往天门。
“殿下这是去何处?”
“蓬莱,拾离所用的是五弦琴,唯有簪梅能够压制它。”
“陛下心中有数,殿下还是回去吧。”杜衡好言劝诫。
麟昭像一只倔强的小牛,固执地遵循自己的想法,“我意已决,会保护好自己的。杜衡你回去。”
杜衡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回去,见麟昭倔强,不达目的不罢休,他灵机一动,道:“小仙派人护送殿下去蓬莱找簪梅。”
蓬莱不比天界,倒是安全不少,天帝那头也好回话。
“多谢了。”
杜衡旋即安排两位天将护送麟昭前往蓬莱,还亲自送出天门,待返回檀玉殿时,嘈杂的琴声却紧随其后,不消片刻,天色灰暗,乌云压在彩绘的屋檐之上。
麟振于迎风之中负手而立,坦然面对这场狂风暴雨。
“麟振!”拾离的声音夹杂着琴声传入耳中。
杜衡稳住心神,不受琴声干扰。
“麟振!”拾离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恨,“我来取你的首级,为我父报仇了。”
作者有话说:
让拾离小小地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