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下令,即刻斩杀。”
拾离将门外的谈话尽收耳中,麟振已经迫不及待了。
琅之应了一声,跟着道:“等我问出秦艽的下落就动手。”
“尽快。”
琅之再度迈进天牢大门,冷漠地俯视地上将死的拾离,“人在哪?”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拾离思绪慢慢飘远,远至几百年前,在小水潭救起一个凡人之后……
“以前有一只小蛟,他贪玩,跑到了凡人的地界,在壁同潭救了一个凡人,那凡人感激他,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小蛟说我要建一座琉璃塔,送与他娘。”
“凡人建好琉璃塔之后,小蛟在琉璃塔的顶层捡到一只双目失明的金色小鸟,那小鸟的羽翼如同日光般闪亮,小蛟很是喜欢,他想要治好小鸟的眼睛,他找遍五湖四海,最后遇上了一位仙人,用仙人赠与他的琉璃珠治疗小鸟的眼疾,可惜小蛟的母亲过世,还没能等小鸟痊愈便离开了,等再回来,琉璃塔和小鸟都没有了。”
“五百年后,我入蓬莱,再度见到琉璃珠,再度看见了当初那只小金鸟。”拾离撑着身子坐起来,“你要找的人,是我。”
“故事编完了?”琅之语气冷漠,听了毫无趣味的故事如同嚼蜡,内心没有半分波动。“人在什么地方?我耐心和时间不多。你再不说,我也只能动手了。”
“还是没能骗过你,”拾离苦笑一声,咽下嗓子眼里的酸涩,道:“你动手吧,替你的秦艽报仇。”
周遭静寂无声,琅之凝望着面前的拾离,脑子里浮现一幕画面。
落日熔金,他只身来到蓬莱的明月阁前,不知听到了什么,在日落的余晖中出神。
‘那首曲子你听过吗?就是你日日让我哼唱的那首曲子。’
‘当初救你的人是拾离。’
‘琉璃珠是他的,不是我的。’
谁在说话。
琅之惊讶地发现周围无人,是他过往的记忆。
难道过去的他早就知道当初救他之人不是秦艽。
怎么可能,当初生死簿明明写着,秦家小公子转世为秦艽,生死簿不会错,他也不会错。
琅之揉了揉太阳xue,是哪里出错了,还是这拾离给他使用了什么幻术?
“怎么不动手?”拾离问道,“你在犹豫什么?”
你在犹豫什么?
方才的记忆是你发疯了,着魔了的幻想,不可被他蒙蔽心神。
琅之转身抽出护卫刀,行至拾离身前,掌心几度握紧刀柄又再度松开,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
琅之心乱如麻,下不去手,步出天牢,将刀抛给天兵。
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凝望眼前青碧透净的苍穹,心中一团乱麻,何时如这天空般透明。
同一片天下,天牢两处地方,两个人各怀心思。
琅之在门外犹豫,朱红殿柱子后窥视的珂之抓到了一丝生机,心生一计,朝檀玉殿而去。
前往檀玉殿的夹道上,皂鞋踩着青石砖咯噔咯噔直响。
他心中恨极了琅之,明明连仙籍都没有的小喽啰,眨眼之间,高飞上枝头,成了飞灵将军,品级还在他爹之上,如何让他咽下这一口气。
本以为这一次琅之虎落平阳,他可以一雪前耻,怎料,他又乘风而起,即将回到原来位置,成为他遥不可及的飞灵将军。
这让珂之如何忍得。
这一回非得将你踩到脚下。
珂之加快脚步,前头已是檀玉殿,他整理仪容,谨慎上前,让门口的仙娥代为传话,不多时便收到杜衡的传唤。
“你要告状,谁的状。”
“琅之,”珂之看见杜衡的神色一变,将自己在天牢之外的情形说了一遍,“他仍对拾离留有情意。”
珂之添油加醋,再加一把柴,“来时我看见他们二人在里头抱头痛哭,并且说我定会救你出去。”
“当真?你若是有半句谎言”
“小仙句句属实,不敢蒙骗仙君,请仙君过天牢一瞧便知真假。”
杜衡沉思片刻道:“难不成是想起什么了。”杜衡回头看了一眼檀玉殿,天帝交代不容有失,还是亲眼盯着稳妥,“闪开!”
杜衡大步朝天牢而去。
琅之还在天牢前的墀台上沉思,迎面而来的杜衡令他措手不及,还未出声,杜衡大步跨进天牢。
“还没死。”
“拾离还未交代秦艽的下落。”琅之回道。
杜衡俯瞰面前的拾离,眼中流露少许好奇,道:“我有些很好奇,你的声音是如何恢复的?服用五虫咒的人,应该失去五感才对。当年天医花费了许多功夫都无法治愈。”
杜衡掰起拾离的下巴,发现右耳下方的脖颈处有细小的红点,红点中暗藏金光,张手一转,一根金针飞出悬在掌心,“原来是金针。”
琅之将右耳下方的金针全部拔出。
拾离脑子一空,耳朵传来尖锐的疼痛,仿若被人硬生生撕裂了一块肉。
“耳朵,我的耳朵。”拾离捂着耳朵打滚,耳朵流出鲜血,顷刻之间,鼻子吐出酸黄的汁液,滋啦一声,鼻子瞬间被腐蚀得剩下两个血红的窟窿。
拾离痛苦地满地打滚,声音愈发嘶哑。
琅之心中一紧,被人揪着似的。
琅之紧张的神态尽数落在珂之的眼中,仿若是发现金子般兴奋。“琅之,你在心疼他吗?”
杜衡斜睨一眼琅之。
琅之瞬间收起脸上的异色。
“你是因为秦艽的下落而不杀他,还是你想起了什么。”杜衡端详琅之的神色。
琅之目光从杜衡的脸上转移到地上打滚的拾离,脑子里再度浮现似曾相识的画面:拾离被苦楝劫走,生死不明,他奉了麟昭的命令前去寻找。
在一艘小船上,他找到了失踪已久的拾离。
那时拾离的狼狈和痛苦与眼前微妙地重合在一处,一口饭吃两回,次次都是相同的滋味。
犹豫不决,不知该作何选择。
琅之闪烁其词,“没,没有,只是还没问出秦艽的下落。”
琅之脸色的异样逃不过杜衡的目光,他狠狠地剐了一眼琅之,“欲盖弥彰。”
琅之坦然道:“小仙是顾忌秦艽的下落,才迟迟没有动手,但绝对没有动情,小仙对拾离也毫无情意可言。”
珂之要摘下琅之虚伪的面具:“仙君他在说谎,他绝对动情了,你若是不信,小仙证明给你看。”
琅之反驳道:“你如何证明。”
珂之脸上闪过一抹阴狠,“你敢亲眼看着我切下他的唧唧吗?”
作者有话说:
拾离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