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地里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拾离微微侧身,面具后的目光将要化成千刀万仞,将琅之就地处决。
琅之心中一惊,拾离看出他的打算了。
他心念急转,道:“方才不慎闯入了木天蓼林子,沾染了木天蓼的气味。”
他赶紧除去头顶的木棒,用法术清除身上的味道,拾离对他甚是戒备,任何举动都会引起拾离的提防和怒火。
琅之微微低头,不敢和拾离对视,鼻尖渗出薄薄的汗水。
“琅之,你眼睛复明了,也敢说谎了,”拾离一眼就看出了琅之的心思。“果然是留不得的东西。”
琅之咬着下唇,感觉到拾离身上的杀意,急忙道:“破阵费时费力,不如让我来,毕竟蓬莱我熟,留着我会有大用。”
“倒戈之用吗?”
“我不会背叛你。以后都不会。”
拾离仰天大笑几声,声声都是对琅之以往行径的嘲讽。
周身的黑气席卷而去,缠住琅之提起来。
拾离眼中闪过一抹杀意,黑气如巨蟒紧紧地绞住抓琅之,正要将他解决,忽然手下一顿,又放开了琅之。
拾离甩开琅之,“滚!”
琅之欲言又止,此时无论说什么都触怒拾离的眉头,他临走时,看了地上的木天蓼一眼,离开金莲池。
黑气伸入池子,蹂躏池子之中的金莲玉叶,池水如同滚汤沸腾,将下头的莲花根须尽数拔出来。
一个石板破水而出,石板上一道淡红痕迹像是某个符文的一部分。
“还剩一块,在月宫的云桥处。”拾离身旁的黑气凝成黑犬,“去监视他,等东西到手了,琅之就不必留着了。”
背叛之徒,不得久留。
拾离甫一转身,正要离去,余光被一木棒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东西,”黑气捧起小木棒飞到拾离跟前。
拾离接过低头嗅了嗅,淡淡的木香看着普通平凡,并没有太大的异常,却勾着拾离又低头嗅了嗅,越闻越上头。
拾离捏着小棍子,再度折返回天界。
拾离已经取得大部分石板,只要取到最后一部分石板,找到窥窳,便是万事俱备。
他手底下还有簪梅等人,不怕搴菊不就范。
拾离嗅着小木棒,真是越嗅越上瘾。
以前从未有惦记这等小木棒,莫不是琅之的诡计,他果断将小木棒扔出去,趁着黑气直奔月宫。
月宫清清冷冷,不闻声响,袅袅烟云飘过桂树,奔向残缺的明月。
拾离行至月桥附近,左右打量了几眼,也不知道是哪一块基石,黑气仿若是饿虎扑食,逐一拆卸眼前的云桥,晶莹亮丽的云桥在黑气的肆虐之下分崩离析。
块块基石从拾离眼前而过,拾离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块基石的斑纹上,微红的纹路和手底的下的石块凑成一对。
拾离大袖一挥,所有石块分列两侧,着在黑气的簇拥之下合为一体,露出一个完整的铭文。
黑气涌入石板之中,阴风大起,红色的闪电在是石板之上狂舞游走。
清冷的月宫登时变成诡谲的地狱,金石碰撞的金戈之声从石板之中传出,令人心神为之一振。
拾离伸手入石板,抓到剑柄,用力拔出来。
金戈出窍的之声如同蛟龙出海,声势震人心魄。
剑身巴掌般大小,剑柄白骨雕刻,剑挡位置刻着狰狞的兽首,剑刃的寒光如同烈日般耀眼,尘封了千余年,窥窳的气势丝毫不减,令人不仅在设想挥舞它杀敌时的雄魄。
这窥窳重若千钧,拾离用尽全力,双手持刀仍旧觉得挥舞吃力,拿着它怎么打架。
“尘封千年,重见天日,它也需要重新认识世间,认识你我。”梼杌说道,“你方才吸了太多的木天蓼,静下心调息,不然你手持窥窳,气血翻涌,会癫狂暴走。”
拾离果真觉得周身气血沸腾,此前还以为是窥窳的影响。
“琅之这个混账,”拾离在心中狠狠地记了一笔,横剑在膝盖上,精心调息。
黑气翻涌,护在拾离的周围。
流云来去,月亮圆缺。
一道金光掠过苍穹,遁入云雾之中,借着云雾悄然接近。
黑气并未发现,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来到拾离的身旁。
琅之掏出一个香炉,袅袅的香烟从香炉的缝隙中升起,散入黑气之中,融入云海之内,无声无息,无形无影。
须臾之后,黑气没精打采地栖息在拾离的脚旁,有气无力地缓缓移动,时间仿佛在二人之间停下来了。
琅之缓缓地蹲在拾离跟前,眼前的拾离纹丝不动。
“拾离?”琅之双手轻轻一碰拾离的肩膀,拾离向后倾倒,他眼疾手快,圈着拾离搂入怀中。
琅之设计将监视他的黑犬困在万象法阵之中,自己带着匿影藏形的法宝,冒险入天界,上月宫,来到拾离跟前。
“拾离。”琅之紧紧搂着拾离,像是终于找回失落已久的宝贝。
黑气趴伏在拾离的脚边,提防这个不请自来之人。
琅之欣喜之余,伸手拿来拾离脸上的面具,想看看面具之下,那张思念已久的面容。
面具之下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令他心神一震。
琅之难以置信,嘴唇发颤,极力忍耐着心中的战栗。
琅之捏开拾离嘴巴,舌头也没了,“这是……五感,五虫咒。”
拾离脑中浮现那一日云衢和杜衡多言的五虫咒,这陌生的名字,竟然连梼杌之力都无法复原吗。
啃食人五感,令人丧失五感,痛不欲生。
“拾离,”琅之咬牙吞下嗓子眼里酸涩和悲愤,将拾离拥入怀中,衣襟上醇厚的血腥味冲鼻,左手更是空空如也。
“你的手……!”
两行清泪乍然从眼角滑落,琅之抓着空荡荡的袖子,心头仿若被揪下了一块肉。
这一路受了多少委屈,又度过多少不眠之夜,这一路,我后悔没能陪你走过。
一杯忘情水,果真如一场大梦,梦醒之后,劳燕分飞,沧海桑田。
怒火在心中翻涌,悲愤在血骨叫嚣。
琅之双臂紧紧地收紧,好似要将拾离嵌入他的身体之中,替他承担这一路的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