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了解拾离的秉性,肚子里花花肠子层出不穷。越发担忧起来,是否该去找云衢让他不要泄露拾离的行踪,还是带着拾离远走高飞?拾离肯和他走吗?
琅之心乱如麻,草草翻完了手中的医书,没有找到他想要的法子,方才应该请教云衢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令人长出第二根唧唧或是驱除体内的五虫咒。
琅之又拿起一本医术,继续观看。
云衢刚回到蓬莱仙岛,尚未告知搴菊拾离一事,天界就派人过来,声称麟昭情况有变。
云衢伙同簪梅搴菊二人一同上天,同时也将拾离重现人间一事尽数告知。
“梼杌!”麟振咬着牙道。“就知道是他在背后搞鬼。修竹的万木回春术果然没能制止他。”
“他不是梼杌,是拾离,其实一直都是拾离,”搴菊那一晚便知道了,这个搅得三界大乱的人一直都是拾离。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梼杌,他让我传话给你,他在金州城黑水巷子,让你去见他。”云衢心中有疑窦,“我不知他背地里打着什么鬼主意,他双目失明,仙力接近全无,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谁说他法力全无,”麟振深深地看了一眼麟昭,这个梼杌抓着他的七寸。“他没再说什么?”
云衢摇了摇头,“没有。”
“他想做什么?”簪梅摸不清拾离的意图。
云衢摇了摇头,“我也想不出。”
若是他恨麟振,为何不直接杀了麟昭,麟振痛苦地活着?
若是他想杀麟振,他也杀不了。
他在背后谋划什么?这个人一向喜欢出其不意,想法更是天马行空。
一时间,这个人就如同笼罩在一行人心头的浓雾,令他们踌躇不定。
麟振缓缓起身,“我去会会他。”
人间这几日天清气朗,暖和舒适,此时不是梅花的季节,院内的梅花接连开放,花影缤纷。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打破了屋内静谧。
琅之放下手中的活计,前去开门,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意料之中的麟振。
“琅之,你怎么在这里?”
“云衢没和你说我在此地。”琅之不咸不淡,“罢了,进来吧。”
麟振随琅之进去,睨了一眼屋内情况,随口问道:“梼杌要做什么?”
“他也没告诉我,你进去就知道了,”琅之态度清冷如水,没喝忘情水,更胜忘情水。
天帝怫然不悦,“你这是倒戈了?”
“倒戈也总比关在天界,当你们饲养的畜生要强,”琅之沿着回廊,领着人来到后院的梅花树下。
还未到初春,这院中的梅花开得异常灿烂。
拾离静坐在树下的藤椅上,脸上戴着飞鸟的面具,遮住了全脸,膝盖上盖着软暖的绒毯,一只雪白的兔子正在嚼着毯子边缘。
“进他识海之中。”琅之抓着麟振的手,进入拾离的识海之中。
二人再度来到黑气盘旋的凌霄宝殿前,黑气盘旋环绕,阴鸷逼人,步入殿中,只见拾离端坐在宝座上,俨然是另一个天帝,主宰三界的生死兴荣。
“麟振,你终于来了。”
“来取你性命。”
拾离讥笑:“那你动手。”
麟振口口声声要取拾离性命,却没有拔剑斩了拾离。
拾离讥笑加剧,“麟振你何时这般畏首畏尾,连动手都不敢。”
“你是拾离还是梼杌?”
“一直都是我,拾离,”拾离正视麟振,“你们都以为是梼杌干的,”拾离摇了摇头,想起以往的战绩颇为得意,“都是我。他只不过栖息在我的心口处,而我借用他的力量,平等交易,等我死了,我的心身,以至于魂魄都是他的。”
“有何区别。”
“说有也没有,我们都一样,”拾离目光阴狠,“恨你入骨。”
“你究竟要做什么?”
拾离慵懒地斜靠在宝座上,想着:“如何将梼杌放出来,再闹得三界大乱。”
麟振脸色突然一变。
拾离嗤笑起来,比看见猴子骑羊好笑。
麟振隐隐发怒,额角青筋暴起。
拾离大笑之后,凝望着外头,他想要什么?
“我想着让所有人复生,我爹,我娘,凌苍,虾兵蟹将们,云珠,还有金鳞宫,你可有逆转光阴的法宝?”拾离反问。
麟振一时答不上来,拾离知他没有。
拾离眼珠子一转,“不如你在我面前跳一支舞,学着勾栏里的姑娘扭一扭,我高兴了,麟昭就没事了”
麟振遭受这等羞辱,登时勃然大怒,转身离开拾离的识海,操起大剑砍在拾离的肩膀上。
拾离登时肩膀血迹横流,染红了那一件衣裳。
檀玉殿。
躺在乱榻上的麟昭登时睁开眼睛,握着心口,痛苦地缩成一团。
一旁的云衢发觉不对,立即上前按住麟昭,将仙气注入其中,安抚麟昭心口中的窥窳,却适得其反。
麟昭神色越发苍白,捂着胸口从床上滚到了地上,痛苦地哀嚎着,嘴里一直叫着麟振的名字。
“是拾离动手了吗?”云衢朝后头大喊,“传天帝,传天帝,不要动手!”
梅花院子里。
琅之从拾离的识海里出来,立即上前挑飞天帝的天圣剑。
“吃里爬外的东西,连你一同宰了。”
“你再动手,我上天将麟昭砍了。”琅之眼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疯狂,“你是不死不伤,麟昭可不是!”
麟振挥剑怒砍,琅之折下一支梅花枝迎敌。
麟振手中的天圣剑锋锐无比,劈山斩海不在话下,琅之手中的梅花枝纤细易折,二者相遇就是老虎遇上兔子,实力悬殊。
二人交手数招,琅之丝毫没有落在下风的迹象,身形游离于麟振的招式之内,看准了时间刺过去,梅花枝掠过重重剑影,直逼麟振的喉咙。
麟振手中的天圣剑剑锋锋锐,瞬间将梅花枝折断。
琅之攻势不减,重折梅花枝袭去,再度直逼麟振的咽喉。
麟振再度见梅花枝斩断,琅之再一次折下梅花枝,这一回直接抵在麟振的咽喉处。
琅之三番两次挑衅,激起了麟振的怒意,远掷天圣而去,直逼拾离。
琅之见势不妙,闪现到拾离的跟前,用假手硬生生地接下了那一剑。
假手,断了。
拾离,保住了。
小院散落一地梅花,穿堂风而过,遍地梅花花瓣飞舞,缤纷缭乱。
天兵从后方走来,急忙道:“麟昭,殿下!”
“麟昭怎么了!”麟振听到麟昭二字大惊,抓起天兵急忙问道:“说话!”
“殿下,突然心口疼痛,请,请陛下速速回去。”
麟振松开天兵,转头怒视静坐在花下的拾离,拾离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再一次捏住了他的七寸。
“我算是看出来了。”麟振大步上前,“你的目的!”
琅之挡在麟振面前,麟振一把甩开琅之,摘下了拾离的面具,拾离面目全非,听不见,也看不见。
“我杀你等同于杀麟昭,你是想要借助我的手杀了麟昭!”
何等歹毒的手段。
让他亲手杀了麟昭,真正是杀了他还要痛苦。
“你!”麟振怒不可遏,心中怒火如同火山爆发,他挥刀一砍,一侧的梅花树登时裂成两半。
花瓣缤纷飞舞,片片裹挟着麟振的怒意。
拾离不声不响,却如一根尖针直直插进了麟振的心口,令他痛不欲生。
麟振转身大步离去。
起风了,东边乌云飘来,是要变天了。
琅之捡起地上的假手安上,掸了掸拾离身上的花瓣,弯下身,将拾离抱起,回到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