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庆吉说要分家,我是同意的,今天闹了这么一出,不分家是不行了。”
张村长抿了一口茶水,表明了态度。
“村长,我不同意。”蒋氏瞪着赵庆吉一家,打死她都不会同意分家的!
“蒋氏,这事由不得你不同意,这么多年你的为人大家心里都有数,今天你差点耽误了娃儿的病。
再一个,你毕竟不是庆吉的亲生母亲,你有儿子,庆吉时没有义务照顾你的。”
张村长说话有理有据,蒋氏想要反驳却不知该说点什么。
“村长,我就算不是庆吉的亲生母亲,但我也把他养大,分家可以,赡养费是不是得出?”
看出今日分家是势在必行的,蒋氏又打起了赡养费的主意。
这一番话气得还在屋里的赵安乐想破口大骂。
可惜,她“不会”说话。
“村长,我记得本朝律法,继子是有权不出钱给继父继母养老送终的,况且外祖母本就苛待舅舅一家,真计较起来,是不是还得给我舅舅一家赔偿啊。”
不愿舅舅舅母一家还被蒋氏吸血,本不应该说话的苏十三开了口,每一句都在拿律法去恐吓蒋氏。
“这这这……”蒋氏有些不知所措,做贼心虚,她此时是真的怕了。
“十三这孩子说的不错。”张村长点了点头,非常认可苏十三的说法。
赵庆吉和刘氏也瞅了一眼身后的苏十三,十分欣慰。
到底是自己的外甥,关键时候还是顶用的。
“不过外祖母年事已高,我们不能不管不顾,若外祖母不嫌弃,这间房子就留给外祖母养老,舅舅舅母搬到我那去,可好?”
苏十三思来想去向蒋氏提出了建议。
“行,能这样,我同意!”
一听要把房子分给自己,蒋氏立马喜笑颜开。
“十三,你……”刘氏拉了拉苏十三的衣袖,心下不解。
而屋里的赵安乐却是会心一笑,这个苏十三啊。
忒有心眼。
与此同时,赵庆吉咳嗽一声,示意刘氏不要多言。
“村长,我同意十三的建议。”
“那好,双方都同意,这事就这么定了,十三,你来写文书吧!”
“好。”
苏十三见双方已经说好,便着手开始书写文书。
苏十三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偷笑。
舅舅家的房子撑不了几年了,就算给了蒋氏也是不心疼。
况且,今天这事成了之后,他还有一桩事要和舅舅说。
待双方都签了字后,蒋氏心满意足的带着文书乐呵呵地离开了。
临走时还不忘叮嘱赵庆吉一家赶紧收拾。
张村长和王大娘也起身告辞。
“十三,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屋里的人陆续离开,赵庆吉才开口,“十三,今天,唉,总之多谢你了。”
没了和蒋氏对质时的伶牙俐齿,赵庆吉握着苏十三的手语无伦次起来。
“舅舅,我们本就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太见外了。”
“十三,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赵庆吉拍了拍苏十三的肩膀。
“舅舅,不瞒你说,眼下还真有一件要紧事。”
早等着赵庆吉递话头的苏十三见时机成熟,便斟酌着说了自己的目的。
“什么事,十三,你说。”
“舅舅,您也知道,我是逃难来的,半路上遭遇了土匪,身上的钱和户籍册都被土匪抢了,我,我现在没有户籍……”
苏十三一副难为情的模样,看得赵庆吉和刘氏一阵心疼。
“这事不难,等过几天我就去官府把你写入我们家户籍。”
“舅舅,这,这,这不合适吧?”苏十三以退为进,他的目的就是拿到户籍。
“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外甥,这事再合适不过了!我看啊,以后你就改口叫我们爹娘吧!”
赵庆吉拍板定音,苏十三的目的,成了。
苏十三本身没有户籍,顶着另一个苏十三的身份已经三年,这三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愧疚。
既然用了苏十三的身份,替他照顾舅舅舅母也是应该的。
这一次帮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好,我听舅舅的。”
“唉,这才对嘛!”
“舅舅,舅母,我还得去卖柴火教书,改日再来看望表妹吧。”
解决了一件大事,苏十三心里惦记起他的工作。
以后家里多了三口人,日子肯定不一样了。
只有多赚钱才是正道。
“行,十三,你快去忙吧。”
“注意身体!”
“多谢舅舅舅母关心。”
……
时间过得飞快,没等蒋氏来收房子,她竟然先一步撒手人寰了。
原是蒋氏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半夜找她要钱还赌债,蒋氏手上没钱骂了他几句,谁知她儿子也是个混不吝的,骂骂咧咧的把蒋氏推倒在地,然后翻了翻蒋氏的柜子,除了几个银首饰什么都没有。
他拿了首饰扬长而去,蒋氏活活被她儿子气死。
第二天,赵庆吉出了点钱,草草地办了丧事,这事就过去了。
丧事过后,赵庆吉立马去官府替苏十三上了户籍。
这下,苏十三彻底放心了。
而今天一直忙着收拾房子的苏十三终于得了空闲,他从井里取水,泡了一壶清茶,那茶叶是舅舅刚才托王大娘送来的,经过那天的事,两家的关系着实缓和了不少。
以后是一家人过日子了,就和新元纪一样……
……
又是一日。
苏十三见天气转晴,他将自己擢洗干净,坐在椅子上稍微放空思绪。
其实这种天气,在家里才是最好的,但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是有些奢侈的。
想了又想,苏十三还是背上木柴,缓缓的向临江城里走去。
……
“这位老人家,请留步。”
身后打马的声音让苏十三不禁回头,这声老人家应该不是叫自己吧,如此思量着,他停步回头。
身后几名家丁模样的人逆光而站,苏十三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身上的衣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你们是叫我吗?”苏十三疑惑的用手指了指自己。
几名家丁也楞了一下,刚才远远看去那人的背影步履蹒跚,个子也不高,想来就是个老人家。
怎么转过头来,却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少年,虽然脸上有着疤痕,依旧可以看到对方是一个有着姣好的容颜的青年。
“实在抱歉,我们几人远处而来并没有看清,还望见谅。”
“无妨。”苏十三不甚在意。
“你可是要去卖柴火?”为首的家丁开口询问。
“正是。”苏十三颔首而答。
“如此甚好,今日为我们孙府送木柴的樵夫生病,老爷让我们外出采买,这刚要出城就遇到了你。”
苏十三嘴角微微上挑,这不是送上门的生意吗!
几个家丁皆是一愣,嘴角上扬,那样明媚的一笑,却在这山中伐薪为生,果然是可惜的。
不知遭遇了什么。
“好啊,我正好要去卖柴火。”
“这是我们买柴火的银两,请你过目。”
苏十三急忙道谢,伸手接过银两,认真的数了起来。
“数目正好,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兄台慢走。”
木柴卖的顺利,苏十三得了银钱,他先是去城里买了些日用品和书籍,然后慢慢踱步回去。
虽然是为了避祸隐居,但也不能和外界太断了联系,总不至于有了什么风吹草动他不知道。
晌午之时,清粥馒头,搭配自己做的小菜,味道虽然不怎么样,时间久了,他也慢慢习惯了,没有挑剔,有的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
到了下午,苏十三用买来的东西行布置好房间,等着舅舅舅母一家的到来。
他的那个表妹应该痊愈了吧?
正想着,赵庆吉赶着牛车拉着大包小裹,带着刘氏和赵安乐到了苏十三的家门口。
四个人一阵忙活把一应物品搬到了屋中。
赵庆吉和刘氏说还有些东西没带,得再回去一趟。
临走时把赵安乐交给苏十三便回家去了。
苏十三也是无奈。
对于这个表妹,苏十三很是头疼。
而跟在苏十三身后的赵安乐目光一直留在他的身上。
早知道是这样,她还跳什么河啊!
二人很快走远,苏十三却不知该怎么和赵安乐相处。
正当苏十三在屋里来回踱步,思绪百转千回之时,一道声音响起。
“表哥,你怎么了?”
女子柔婉的声音在房间里乍然响起,本来应是动人之音,但此时却有些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惊悚。
苏十三差点把桌子上的木筷折断:她不是哑巴吗?
“你,会说话?”
窗外风声瑟瑟,就像苏十三此刻的心情。
苏十三试探性的开口问道,这赵安乐不会说话村里人都知道,怎么突然就开口了呢!
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我当然会说话。”
“那他们怎么都说你是哑巴?”
“我一直不张口,他们当然说我不会说话了。”
赵安乐说的理所当然,她先是拿起一块饽饽大口吃下,然后又不住的打量着苏十三和这间房子,脸上布满了惊诧。
“啧啧啧,表哥,你这过得也太不行了。”
“百姓都这样,哪有过得好的。”
“可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正正经经的庄户人,除了脸上的疤痕,皮肤白皙,举止斯文,能把井水变清,还能教书,怎么没本事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呢?”
“我这脸上那么长的疤,形象不过关,打工都没人要。”
“非得打工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没有本钱。”
“那就是不上进了。”
“咳咳咳……”
苏十三被赵安乐的话噎的不行,自己也算能说会道了,可没想到这个赵安乐比他还要伶牙俐齿,怼人于无形。
哪有古代女子是这般模样,如此性格的,说好的温婉可人呢,一点都不搭边啊!
“你倒是深藏不露,能一直忍着不说话。”为了找回场子,苏十三继续对赵安乐发问。
“目的达到了就行,什么手段不重要。”
“什么目的?”
“无可奉告。”
“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
“你不会。”赵安乐说的笃定,她看向苏十三的眼神里有着说不明的情绪。
“就这么相信我?”苏十三很是意外,他没想到这个赵安乐能说出信任他的话来。
“当然。”见苏十三的目光满是探寻,赵安乐目光灼灼,她的调查结论不会出错。
“好。”
知道赵安乐短时间内不愿说出真相,苏十三也不再多问,或许也是他想多了。
虽说要吃晚饭,但苏十三还是按照往日的习惯先是将头发打散梳拢然后开始洗脸刷牙。
因为用惯了牙刷,所以他就自己制作了一些,无论境遇如何,日子是自己过的,他不愿意将就。
苏十三的所有动作赵安乐都尽收眼底,电光火石间之前的所有猜测化作唇边的一句试探:“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苏十三僵硬的转过头去,嘴里的牙刷还没有拿出,他同样震惊的看向赵安乐,他的猜测果然也是对的。
“这酒怎么样?”
“听我给你吹……”
他/她也是穿越的!
靠着独特的暗号,苏十三和赵安乐一拍即合,互相确认了身份。
“原来你真的是穿越的,我观察你好久了。”
和苏十三对过暗号之后,赵安乐一下子兴奋起来,这下她可不孤单了。
要知道,她装哑巴都要憋抑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