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沙穿了一件吊带背心,一条很宽松的沙滩裤,露着小腿,趿着一双夹脚拖鞋,光看背面,像个调皮的小男生。她眯了一下眼睛,感受了一下这个安静的四合院。跟着黑瞎子用正确的方法训练了这么些天,她肌肉的线条变得十分漂亮流畅,人也精神了不少。
她在记,记这个地方,记对面的这个人。这是一段很难得的人生体验,老沙觉得,在她往后所有的人生里,她都可能不会再碰到像黑瞎子这样的人了。
“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你肯定不愿意听。”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黑瞎子咬着烟,开始说起来,“不过反正你现在也要走了,该说的也还是要和你说。”
“你以后如果真的想要继续在这行里混下去,你还是要去找四阿公。”他道,在桌子边上抖了抖烟灰,“这行里有女人,霍仙姑就是女中豪杰,她们家代代都是女人管事情。”
“但是她能这么干,前提是有个霍家,而且她们家的男人,也个个是万中无一的枭雄。”黑瞎子看到老沙脸上有些不屑的神色,‘咯咯’笑了一声,也不理会,继续道,“这行里百分之九十都是男人,如狼似虎的爷们,剩下那百分之十,都是肩上能挑担,臂上能行人的丑女人。”
“像你这样的,如果没有四阿公,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他半真半假地道,“这和你本身的能力没有关系,单纯是一个生存环境的问题,为了争强好胜丢掉性命,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老沙于是也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特别真诚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她还年轻,这么年轻,这么优秀,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事情,那些你无论如何无法去改变的现实。
黑瞎子也料到她肯定听不进去,笑了笑,没说话。他还是很欣赏老沙的,这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老沙坐在他对面,眨了眨眼睛,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碗盘。黑瞎子是一个很公平的人,他做饭,那你就得洗碗,总不见得蹭吃蹭喝还什么家务都不干,这不科学。
夜凉如水。
老沙在后面厨房洗碗的时候,黑瞎子进了他自己的房间,关了门,留了半扇窗。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很雅致,很动听。黑瞎子的一天,通常是在音乐里结束的,这是在没有工作的时候,他闲时比较喜欢的消遣。
老沙收拾完东西,甩着手出来,站在窗户前面往里看了会儿。黑瞎子因为眼睛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所以家里的灯都是请人特制过的,很暗。老沙就看到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背着光,看起来非常安静。
她就站在窗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