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墨镜。”我把一个盒子推给他,“只能看看啊,我和人家签合同的,店在眼镜在,店亡眼镜亡。这墨镜我是不能卖...”
我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个人在看到这副墨镜的时候神情变得非常哀伤,他用一种很小心翼翼地动作拿起了那副墨镜,愣愣地瞧着。
然后他哭了。
我可以对天发誓,作为一名直男,老子这辈子最恶心的事情,就是一个陌生男人当着我的面哭得稀里哗啦。这毫无美感,而且对彼此都没有任何帮助。然而这个人实在是哭得太伤心了,我长得这么大,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人哭得这么伤心,这么难过,好像失去了整个世界。
他其实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柜台上。但是他的眼神实在是太悲伤了,我想不出任何能够安慰他的话语,只能尴尬地坐在一边。
“啊,你可以带走它。”我道,等他终于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冲他摆了摆手,“我留着没用。”管他娘的合同,姓霍的那个女人听说前几年都破产了,肯定管不着我。
他看着我不说话,以一种异常小心的动作把墨镜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请你吃饭?”看到他要离开了,我脱口就道。
“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们聊聊呗,”那人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我挠了挠脑袋,尴尬道,“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有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要一声不吭地走了,他看上去就是那种我行我素把别人都当成空气的家伙,但他最终点了点头,斜靠在店门口等我收拾东西。
吃饭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叫张起灵。那副墨镜的主人,也就是这间铺子原先的老板,绰号叫做黑瞎子。
张起灵只知道黑瞎子的绰号,却不知道他真实的姓名。这一点其实让我非常惊讶,我原本以为他们应该是生死之交的关系,不然一个男人是不会为了另一个男人哭成这副模样的。
张起灵说他自己以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没有心,也不会哭。他经历了漫长的旅途,为了一个关系到很多人的使命,走了很多地方,尝尽世间百态。
“所以是那个叫黑瞎子的人,替你找回了人类的情感?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却没能等到你回来吗?”我道,觉得自己好像在听一个神奇的童话故事,但张起灵的语气却非常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他看起来,也实在不像一个会开玩笑的人。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样呢”我问他,他看起来还是很难过,真的很难过。我不禁开始想象黑瞎子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居然可以让一个看上去这么冷酷的家伙伤心成这个样子。
“我有很多要去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张起灵开口道,“也有很多要看的东西。”
“现在,时间和生命终于都是属于我的了。”他道,声音很轻,似乎在对自己说话。
“我听霍女士说过,这副墨镜的主人是一个特别玩世不恭的家伙。”我脱口道,“也许他还活着,也许他只是生了你的气,躲在某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
张起灵有些讶异地擡眼看向我,我顿时把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他顿了一下,最终道,点了点头,居然笑起来。
他笑起来很好看,嘴角翘翘的,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