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告诉我提前一个月预定的牛排已经被你们吃光了?”
熟悉的带着介于粤语与闽语口音的普通话传来。
闻哲擡起头,望向声源。
HR助理的表情不再礼貌温柔,身形相比苗条更接近于消瘦。
像一柄锋利的匕首。闻哲想。
对方亲吻谢藤的额头,弯腰与盎撒人拥抱,却没有看向闻哲,后者干脆垂下视线,继续专注于面前的食物。
“当然没有。”盎撒人站起来,礼貌地为她拉开椅子并追加了一人份的牛排。
她从自己的手包里,取出一小瓶谢藤惯用的淡香水,将它摆放在谢藤与闻哲之间的餐桌上。
闻哲在HR助理靠近时嗅到了跟游艇上备好的须后水同样的橙花后调,随即肯定了自己此前的猜测。
那艘轻型游艇的所有者可能也是她。闻哲想。他不动声色地扫一眼瓶盖顶嵌着的“X”形状的蓝宝石,谢藤则伸手拿起那个瓶子来回把玩了好一会儿才将它收进自己的手包里。
“我见到他了。”谢藤把叉子上刚切好的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餐桌礼仪无可挑剔,语气漫不经心,“时间不多,只稍微聊了几句。”
她动作一顿,问:“觉得如何?”
“是个容易接近的人,却不是个容易动摇的人。”谢藤切下一块牛排,继续切小,“最好能再巧遇几次,之后再正式见面。”
闻哲抓住谢藤提到的关键词仔细回想,当即明白卡塔尼亚机场的贵宾候机区是早计划好的一环。
这种堪称完美的掩饰方法,没有留下任何刻意的痕迹,就连闻哲都被骗过了。
闻哲记得谢藤当时跟那对夫妻聊的是艺术品鉴赏和意大利舒适的天气,跟那个中年男人聊的是古罗马文化和宗教艺术。看来会面的目标是后者。
离开餐厅后盎撒人不再跟谢藤他们同行,连夜带着他的人改走东北方向,打算先去里米尼。
原来那些人并非保镖。闻哲恍然大悟。
司机由此换成了HR助理,优秀的语言能力让她能同时身兼导游,也让同行的二人变成了最没有违和感的“蜜月游夫妻”。
他们悠闲地逛过佛罗伦萨的所有景点,假装向东,突然改道北上,前往米兰。
他们在一场高定发布会里又遇到了那位中年男士,接着在晚上的另一场时尚界人士的庆功宴上第三次相遇。
一切准备就绪,HR助理悄然混入人群,闻哲尽心的配合谢藤携手上前。
谢藤展现了自己出众的社交手腕,很快就用编造的身份与那个男人成为朋友。
第四次是清晨,在下榻酒店的大堂相遇。
三人一起共进了早餐,互留了电话和社交账号,约定下次有空相互拜访。
中年人就此离开米兰,谢藤继续挽着闻哲,流窜于各个新品发布会后的庆功宴。
他们见了许多的人。小部分是模特,其他都是各个领域的艺术或评论家。
这些或漂亮或高傲的人,不时好奇地偷瞄闻哲,但他们的谈话内容却都是闲聊。
他们不时会与谢藤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让这些普通的谈话内容拥有了暗语般的意思。
可能都是谢藤的人。闻哲想。他们是在接受某种提前决定好的行动命令。
离开米兰后谢藤脱去了过长的假发,换上另一顶齐肩的金色假发以及法式中性着装,看起来就像一个法国女人或者男孩。
闻哲因此不用再穿着套装,顺便摆脱了那双有内垫的鞋,换上浅色开领衬衫,把袖子略微挽起到手肘,突出双腕上的“金属艺术装饰”。
“你肯定是故意的!”谢藤不满道。
闻哲回给对方一个“别无理取闹”的眼神。
HR助理趁谢藤去洗手间时突然盯着闻哲,表示:“无论你表现得如何亲善,我都不会再信任你了。”
这是几天以来她对闻哲说的第一句话,同时也是第一次正眼看他。
虽然闻哲也没有主动跟她说话,可他是出于知晓自己即便主动开口也会被对方漠视,而非对方那般。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仇人。”
闻哲说出让对方惊讶的话。
“何况你信任的人本来就不是我,而是他。”
他们都知道“他”是在指谁。
“希望你们没有在我离开的这一分钟内就吵起来?”谢藤及时出现,钩住闻哲的腰身,把他拉向自己。
他用亲吻闻哲嘴唇的方式,化解了HR助理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闻哲的尴尬。闻哲则从对方身上嗅到阔别已久的介于海风与冰雪之间的淡香水味,明白这代表着谢藤即将恢复或者说是显露一部分本性。
可能是纨绔子弟,也可能是不屑一顾与漫不经心的混杂。毫无疑问将彻底区别于他之前所扮演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