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世界-1(IV)(2 / 2)

花盆很普通,花却恰好相反。

如同白丝缎染上一滴湖绿,更深一些的细腻纹路像涓流一样从花蕊中间翩然扩散到瓣尖,在隐藏了所有攻击性的同时带着一种绝妙的克制。

竟然是素冠荷鼎。

不。不对。屠休记得自己曾经亲自见过素冠荷鼎的“培育者”,根本就不是刚见到的那位外表五十左右中年男人,而是个三十出头的人。

“他才是素冠荷鼎的真正培育者?”屠休难掩惊讶,“那我之前见到的人是谁?”

“他台面上的代理人。”闻哲说,“之一。”

屠休短暂沉默,很快又问:“你现在打算把素冠荷鼎送给谁?为什么不留着?这不是他专门为你培育的吗?你这样转送不太好吧?”

“是。但是没必要。它对我来说只是一种思想媒介。”闻哲跳过了一部分问题,“虽然思想里可以容纳任何东西,却需要这样物理状态足够特别的实体,就能形成一种思想定式。就像我的精神本体是宝石的形式,而这种花的罕有程度也适合作为一种……”

“素冠荷鼎是另一种媒介形式。”屠休了然。

闻哲颔首:“只是二者的构成基础相反。一个诞生于思想,另一个只存在于现实。毕竟我不止需要能量节点,还需要一些物理性质的存在,才能锚记在我并不认可的节点。花作为我与那位造物主的联系,是衔接到下一个能量节点以前提供100%共感的辅主工具,为的是让我们此刻能拥有具备完全物理性质且自由行动的存在。”

闻哲突然给出了多次故意回避的答案。

“这就是我最开始戴着它出现在你面前的理由。”

既不为了美观,也不是为了引起谁的注意。

“我依靠它直到与你产生联系后,我的锚记媒介就是你了。”

他没说现在。屠休想。看来自己已经失去了作为节点本身的锚记功能。

“以刚才那个人为例,24小时是他的精神负载的极限,另一种辅助媒介就是不可或缺的东西了。”闻哲说,“所以花对我来说并没有任何特殊含义,只是一种媒介,是物理层面的工具。”

屠休“唔”了一声,却问:“如果我不沦为传染源,也会成为你某个时空节点里的媒介,一件物理层面的工具,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的工具。”

闻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奇怪的是屠休居然没有生气,反而问:“那我与你之间产生联系的物理条件是什么?”

闻哲沉默。

“你不说我就自己猜了?”屠休说。

虽然说是猜,但他成竹在胸。

“是海。”

闻哲没有说话,等同于默认。

可他们初识的地方并没有海,只有海盐芥末味的冰激凌。

“那你准备把素冠荷鼎送给谁?”屠休突然将话锋转回被闻哲故意避开的地方,“另一个媒介工具吗?下一次你会锚记他对吗?他是谁?长什么模样?是怎样的人?你们之间是什么联系?你回馈了他什……?”

屠休仿若无止尽的问题,陡然终止在闻哲的举动中。

他一手把尚未绽放的兰花折下,捋开了对方左耳边细碎的头发,将素冠荷鼎插在对方耳畔。

屠休讷讷地开阖了一下嘴巴,反射性地抚上自己耳郭上的兰花,瞪圆双眼地看着对方。

接着是更加出乎意料的情形。

闻哲忽然凑近,亲吻了屠休的唇角。

轻且短。

像是露水从花瓣上滑落,眨眼消失不见。

屠休怔住不动,连眼睛都忘记眨。

主动亲吻对方的闻哲自己也是一怔。只是足够短暂,在屠休察觉以前就已经恢复如常。

屠休半晌才回过神来,却来不及靠近,就被对方无情地拍开了妄图造次的手。

闻哲虽然挥开了对方的手,却没有远离对方,反而伸手摩挲了对方颈侧,顺手从对方手里接过差点滑落的花盆。

“我不看脸。”闻哲边说边重新将花盆包好,拎在手里,擡手用钥匙锁上车门并示意屠休跨过护栏。

“走吧。”他说,“既然你要跟,那就一起去。”

屠休两眼发懵,却不自觉擡起腿翻越了栅栏。

“不过,”闻哲伸手扶了对方一把并同时表示,“如果你敢在途中抱怨路难走。哪怕只抱怨半个字。我就揍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