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相遇(2 / 2)

可她偏偏很执拗,顾长林递伞过去,被她一下打掉了。

小姑娘一个人在雨里漫无目的的走,她胸口的小银鱼不住跳动起来,顾长林额角跟着跳了跳,大声道:“同志,雨这么大你一个人回去恐怕会有危险。要不我们去国营饭店?我请你吃晚饭怎么样?”

这个点国营饭店里人很多,顾长林估摸着他贸贸然邀请小姑娘去别的地方她会害怕,不如去人多的地方坐一坐。

因为姚真真脖子里挂着小银鱼,他差不多能感受到她的情绪,这会儿放她一个人回去不是一件好事。

姚真真带了钱,她自己也想找个地方坐一坐,好好梳理下情绪,便跟着顾长林一起去了国营饭店。

从这儿到饭店还要走很长的一段路,顾长林打着伞,大半部分都罩在了姚真真身上,自己半个肩膀都湿了,但他一无所觉,他心思还落在姚真真身上。

他觉得姚真真好像一只迷路的小狗,不知怎么就动了些恻隐之心。

国营饭店门口避雨的人有很多,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去坐的。

服务员看见姚真真一身水正要往里走,立马皱起来,正要说不许她进来,边上顾长林伞一收露出修长挺拔的身形,服务员眼神在他手上手表上顿了顿,还是没阻止两人入内。

见姚真真始终沉默着,还是顾长林道:“给我们来两碗面吧,多加些臊子。”

小姑娘垂着眉,脑袋也跟着耷拉着,干瘦干瘦的手掌撑着下巴。

顾长林越看越是头疼,小银鱼给他找的什么有缘人?这还没成年吧?当个妹妹养还差不多。

面端了上来,顾长林把一碗推倒姚真真跟前:“别想了,先好好吃饭。”

姚真真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想着这人刚才给自己打伞了,“我请你吃面吧,谢谢你给我打伞。”

虽然她身上早就湿透了,打不打伞好像没什么分别。但是在这样的时候,有一个人在身边陪着自己也是好的。

姚真真叹口气,她心里的情绪不停翻滚着,有一种想要冲出去把一切都问清楚的冲动。

坐在对面的顾长林感受到,挑了下眉,没想到这是个很有气性的小姑娘。

“你快吃,把面吃完了就回家好好休息,你身上湿透了,呆久了会感冒。”

“谢谢。”

男人好像很温暖,姚真真拿筷子的手微微一滞,便低头吃面,没再说话。

热气腾腾的面裹夹着肉的香气落入腹中,身体慢慢的变得暖和,刚才冻得僵硬的心好像也在逐渐恢复。

有些真相早点知道也未必是件坏事,不过有的事还是她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家里没有父亲、姚真真早就习惯独自去处理很多事,眼下发生事,也不过是众多事情中的一件而已。

面吃完,她也已经调整好了心情。

“我走了,谢谢你给我打伞,也谢谢你带我来吃面。”

姚真真放下碗筷认真看了男人一眼。

顾长林的长相很绝,他骨相优越,可以称得上是姚真真见过的长得最出众的人,而且他身上有种清冷矜贵的气质,格外吸引人。

不过姚真真欣赏了一会儿以后,很快就回神了。

她要做的事情有很多,男人再优越也和她无关,看看就行了。

姚真真要去服务员那边要付钱,结果服务员说钱已经付过了,她诧异回头,跟前哪儿还有顾长林的影子,他们先前的位置上只留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汤。

姚真真摇摇头。

真是个奇怪的人。

顾长林那样不可能是个缺钱的,刚才的那一碗面大概是可怜她才请她吃。

姚真真这样想着,很快把这个男人甩之脑后。

她不知道的是,男人根本没走,他打着伞就站在另一边屋檐下,不过姚真真想事情过于专注了,一时没察觉罢了。

顾长林看着她,眉宇微微皱起,他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姚真真湿着衣服回去,恰好碰到陈淑芬下班,陈淑芬被女儿这副样子吓了一大跳,“真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不知道躲雨,傻乎乎的走回来的吗?”

她一边说一边给女儿找换洗衣服,打发完真真回房间换衣服,自己又忙忙碌碌去厨房给她熬姜汤去了。

姚真真换好衣服躺在床上,心里很是泄气,脑子里不停的回忆朱红月喊那个男人爸爸时的情形。

当时她很是执拗的没有转身,但那个男人的声音就算隔了快十年年,姚真真也始终没有忘记过。

她的爸爸不是死了吗?怎么会成为朱红月的爸爸?

姚真真觉得她的头又疼了。

“真真你怎么躺下了?”陈淑芬探手过来摸她的额头,感觉到女儿体温正常,悄悄松了一口气。

妈妈的手干燥又温暖,姚真真心里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你这孩子怎么回来以后就总是发呆?快把姜汤喝了,妈去给你们做晚饭。”

陈淑芬身上的工装都来不及换,先想着给儿女们做吃的。

姚真真忽然想到妈妈上班其实也挺累的,去的是新环境,跟很多人都不熟悉,想必并没有看上去这么轻松,但是她从来没有把工作中不好的情绪带到家里,每回看见他和弟弟妹妹都是笑呵呵的。

那个男人的事,最好不要让妈妈和弟弟妹妹知道,他们好容易过上安稳的生活。

一碗姜汤见底,姚真真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等家里飘起饭菜香的时候,门外也传来了弟弟妹妹的声音。

姚真真出去听弟弟妹妹们说着白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看着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一点也不想要打破此刻的宁静。

这边住在招待所的顾长林,也有些陷入了僵局。他觉得自己不算是一个特别正人君子的人,但是也没有办法在明知道对方情绪很不好的情况下,把小银鱼要走。

最令他意外的一点是,那姑娘看起来那么小,都没有成年。

眼下的事情就好像是老天爷给他开的玩笑,想到自己离开京市时信誓旦旦的模样,顾长林不由露出一个苦笑。

隔天姚真真照常去学校上学,可当她再次看到朱红月是情绪却不再像平时那么平稳。

姚真真心里有个冲动,想不顾一切的跑过去问朱红月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之后,她还是把那种躁动强行按耐了下来。

现在揭破事实,对谁都没有好处。

姚真真想走,朱红月却不愿意放过她。“昨天的事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爸爸回来了,你以后别想再欺负我!”

朱红月看了一眼姚桂香又补了一句,“你想欺负桂香也不可以!”

姚真真的额角在狂跳,她的理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她怕朱红月再多说一句,自己就会忍不住一巴掌扇过去了。

朱红月见她老实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有些无趣的撇撇嘴。

“这个可是我爸爸带给我的,听说是海关那边才有,咱们这儿想见也见不到!”

“这个手串也太好看了,看起来就要很多钱吧!”姚桂香很是捧场。

“钱算什么?重要的是心意,听说红月的爸爸是一个大学生呢。”

现在的大学生格外稀有,按照红月的年纪算,那她爸爸大概好多年前就已经考上大学了,更是稀有中的稀有,同学们听了都不由以一种羡慕的目光看着朱红月,恨不得自己家里也有一个大学生父亲才好。

姚真真紧绷着脸对于同学们的议论声充而不闻,她低头看书,但无奈竟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个人对她的影响比她以为的还要深的多。

“姚真真,你干嘛愁眉苦脸的,是担心今天的考试吗?”

观察了她一会儿,刘保卫推了推眼镜说。

明明心里鄙夷姚真真鄙夷的厉害,看见她皱紧眉还是会想下意识关心。刘保卫觉得自己矛盾极了,心里一面抗拒,一面却又忍不住靠近。

姚真真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她甚至连话都不想跟刘保卫说。

“唉,你到底怎么了?”

她越是不说话,刘保卫就越是想弄清楚,两人坐在一起,他身体不自觉往姚真真那边倾了倾。

姚真真往后一靠,怒目而视:“我以为你会有点自知之明,再往我这儿来一点我就去告你耍流氓了!”

她和刘保卫认识不深,但是对方似有若无的眼神让姚真真很是不喜。

刘保卫看着她,一时不知道她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心思这么说,还是因为讨厌自己才这么说。

可是不得不说,姚真真有些发怒的神色更吸引人了,仿佛一只柔软的小猫瞪着眼狠狠在他心口挠了挠,刘保卫别开眼努力忍住心头的悸动。

等各科老师过来,把试卷一一发下去,教室才算恢复了宁静,一时只有笔落在试卷上“唰唰”的声音。

姚真真摒除杂念,专心在试题上。

刘保卫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转过头来做自己的。

晚上放学姚真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她心里有个怀疑,想要趁着放学去验证清楚。

“真真,你来这边干什么?”

姚桂香看姚真真在附近一带转悠,好奇的问。

“我来看看房子,我和小军、晶晶都在县城念书,妈妈说要找个房子最好离学校近一点。”

姚真真这话也不完全是假话,关于房子他们已经看了好久了,只是一直没定下来罢了。

姚桂香现在不住在南家拗姚真真是知道的,但她也没问姚桂香住在哪儿,她巴不得两家人离得远远的老死不相往来才好呢,当然不会主动往姚桂香跟前凑。

姚桂香倒是想要和姚真真一家住一起。

张爱红入狱的事,她心里把姚真真恨透了,但是姚为民最近的行为让她格外担心,担心到连恨姚真真这件事都能忍耐了。

“我们住的筒子楼离这里不远,你要不要......”

“不要!谢谢你。”

姚真真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转身就走,她想着还得去校门口盯着去,没准那人今天还会来接朱红月。

姚桂香磨了磨牙,见她要走到底没强留。

算了,爸爸的事情只能她自己盯着了。

姚真真慢慢往学校走,眼神在四周梭巡,忽地耳边竟又听见了昨天的声音。

“红月,爸爸在这里,走吧,我已经替你办好休学手续了。”

这回姚真真没有躲避,而是在第一时间锁定的男人。男人确实和印象中的爸爸一模一样,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衬衣,底下穿着一条黑色长裤,小皮鞋,头发理的短短的,看起来过得不差。

姚真真冷冷看着朱红月蹦蹦跳跳的过去,一下挽住男人的手。

她站没不动,朱红月和男人也很快发现了姚真真,男人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问朱红月:“红月,那是你的同学吗?看起来好像那天晚上那个。”

朱红月吐吐舌头,“就是那个,她平时在学校总是和我作对,一点也不讨喜。”

男人挑了下眉,“我听你们老师说,你最近和新来的同学不对付,就是这位?”

男人见朱红月不吭声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拉着朱红月走到姚真真跟前:“这位同学,我家红月平时被家里娇养惯了,不太懂事,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麻烦你别生她气......”

姚真真看着他,记忆一下子被拉远了,她想起自己年幼时和村里的伙伴打架,她爸爸也是这样拉着她去同伙伴们交涉的。

当时姚真真还很感动来着,现在想来却满是讽刺。

姚真真努力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道:“你好叔叔,我叫姚真真。”

看着男人瞳孔微缩,她心头竟然漫上一股奇异的快感,可瞥见朱红月得意的眼神,这种快感又很快散去,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爸、爸,咱们快回家吧。”

人都走远了,男人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看,朱红月没什么耐心的催促。

“啊......好......”

姚真真听见两人的对话,轻轻扯了扯嘴角。

顾长林是请假了才能出来的,时间有限,上回碍于姚真真正伤心,就没提小银鱼的事,他修整了两天想着还是去找姚真真把东西要回来,不论对方要多少钱都行。

他不知道姚真真叫什么名儿,也不知道她住在哪儿,只得在学校附近守着,正巧看见刚才那一幕。

顾长林叹口气,长腿一迈快步跟了上去。“同志,你等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姚真真转头,发现是前几天碰见过的男人,她对顾长林印象还算好,听见他喊倒是没着急走。“有什么事吗?”

那天下大雨,顾长林并没有看得很真切,这会儿才发现女孩的瞳孔很浅,看着像是在笑,其实眼底已经有一抹泪意了。顾长林微微怔了怔,姚真真胸口的小银鱼瞬间晃动的厉害。

姚真真若有所感的擡头,“你是特地来等我的?”

“不是,我只是迷路了,想问问你火车站怎么走。”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嘴里话忽地脱口而出。

顾长林有些搞不懂自己,他不是一个心软的人,面对姚真真却一再退让。

姚真真松了口气,细心的指了方向给他,笑了笑道:“幸好你是来问路的,要不然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把面前钱回去的。”今天她可没带钱。

顾长林知道她在开玩笑,低头扫了她一眼,瞥见她杏眼底下的乌青,说:“你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学习刻苦的同时还要注意休息。”

姚真真无可无不可的点头。

人站在顾长林跟前,心思却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姚真真的这种漠视,让顾长林很是意外,心里的话转了许久还是没机会说出口。

看着姚真真脖子里晃动的小银鱼,就这么走了,顾长林又有些不甘心。“同志,你要多少钱才肯给我?”

姚真真楞了下,对顾长林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举起手一巴掌甩了过去。“变态!”

她打完人撒腿就跑,生怕顾长林追上来似的。

顾长林挨完了一巴掌,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

看小姑娘跑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并没着急追上去,站在原地无奈的揉了揉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