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国,你最近怎么了？”

朱艳华伸手给姚为国揉着额头，但她察觉到自己靠的越近，姚为国就越是抗拒，他皱着眉头的样子,让朱艳华很是不爽。

上次离开的时候,她已经明显察觉到姚为国的不对劲了,还以为只是一时的，不想竟然变本加厉。

明明姚为国靠着她哥哥才能坐在现在科长的位置上,结果一转头倒嫌弃起她来了？

“为国,你要是有什么别的小心思,最好也收一收。别忘了,你今天的生活是哪儿来的？”朱艳华冷了脸，淡淡警告了句。

她本来就是一株带刺的玫瑰，因为看上了姚为国的相貌才一再放低身份。

姚为国心里一突,英俊的脸上带着无奈,他淡淡道：“你在说什么？我们科最近事情比较多，难免对你有所忽略。”

“那好，你今天晚上陪我吃饭！”朱艳华没再揪着这事不放,凑过去靠在姚为国的肩膀上。

女人身上浓烈的香水味不管往姚为国鼻子里钻，他有些抗拒的想要往后仰头,但想到朱艳华对他已经有所怀疑了，还是忍住了没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道：“好，那你记得把红月接上,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吃一顿。”

朱艳华见他还挂着女儿,微微笑了笑,修长的手指在他心口的布料上绕圈：“谁要带红月啊,让红月去她舅舅那里吃,咱们俩自己吃不好吗？”

来了南方以后，他们可是很久都没享受过二人世界了，这么想着，朱艳华还挺激动的。

“好，你想怎么吃都可以。”

姚为国嘴上笑着安抚，背过身去眼神沉了沉，在朱韦德的势力范围内，他根本连抗拒朱艳华都做不到。

想到那天见到的真真，姚为国心里闪过一丝悔意。

也不知道，真真他们到底有没有收下那套房子。

中秋节到了，各厂的中秋礼不止被本厂的人关注，还被很多周边厂子关注。

淮市是个小县城，里面厂子不多，当厂子附近该有的有食堂、电影院、供销社、学校等等应有尽有，进了厂子工作不止能分配房子，过年过节的福利更是不少。

这让工人们萌生了想要在厂里继续干下去，干一辈子的想法，将来老的干不动了，工作还可以留给孩子们继承。

也因为这样，厂子里面的工人们其实没有什么额外赚钱的积极性。

钱么，够用就行，安安分分的工作，不愁吃喝已经是上等人的日子了。

只有每回厂子分东西的时候，大家才会格外亢奋，看着比上班有激情的多。

“这回中秋咱们厂子分什么东西？听说隔壁肉联厂，每人给了一个肉罐头，一小袋橘子。”有个女工悄悄问身边的人。

现在厂子的福利不止关系到女工们自身，还关系到各厂之间的面子问题。

厂和厂之间也是有较量的，谁家厂子发的什么，大家私底下也会议论吐槽。

“快去快去，厂子里发的有月饼，还有苹果呢！就是三十六车间的那种苹果。”

有已经领了中秋节礼的，立马拎着网袋跑过来告诉众人。

原本还在慢悠悠走路的，这会儿也激动地跑了起来，女工们一窝蜂地往办公室冲，生怕自己的那份给别人领走。

到了办公室，已经人挤人了，这也不难理解，水果不好买，就没谁不馋水果。

家里但凡有个苹果，一准一家人分着吃，就连苹果皮也不会放过。

“听说隔壁肉联厂的橘子又小又酸，吃一个恨不得把人的牙给酸倒。”

“还是苹果好，听三十六车间的人说，之前发的苹果可甜可甜了，咱们手里的这些红彤彤的看着都甜。”

不管是拜访亲友还是自家吃，苹果拿出来总归不跌份。

而且这苹果多喜庆啊，看着就高兴。

吴主任坐在办公室里，看见陈淑芬来忙招手：“淑芬，你来了。”

她介绍边上个子瘦高的男人给她认识：“淑芬，这是采购科的赵科长。赵科长说，你这次采购的苹果得到很多工友们的认可，厂领导一致同意你去采购科当干事。我虽然很舍不得你，但也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赵科长穿着深蓝色衬衣，人看着斯斯文文，见陈淑芬看过来伸出手：“陈同志，欢迎你来我们科室。”

陈淑芬愣了愣，没想到去村子里收购苹果还有这样的好处。

当初她可是冲着挣钱去的，结果不止把钱挣了，还升了职。

办公室干事和车间女工完全是两个概念。

陈淑芬从车间去当干事，工作性质可以说发生了质的改变。

女人有些懵，一双杏眼不停的眨着，长睫微颤，赵光辉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很快放开。

“这里是你的工位，以后你就这儿工作了。”赵光辉把人引到办公室坐下，“咱们科室的工作是很灵活的，因为要负责整个厂子的采购，有时候临时去看货、或是早上直接去别的厂要过段时间来，这都是可以的，但是一定是从工作出发，而且必须提前跟我打条子。”

“那、那打了条子算是请假吗？”陈淑芬擡起头。

两人离得不远，赵光辉发觉陈淑芬的眼睛雾蒙蒙的，人又有些过分小心翼翼，想到之前在人事科看见的关于陈淑芬的资料，赵光辉有些可怜她。“不算，本来就是为厂子办事，怎么能算是请假。”

“咱们部门还有两个员工，小李和王梅，你以后有不懂的也可以问他们。要是有货源摸不准好坏，也可以进里面这间办公室找我。”

赵光辉挺忙的，说完这句就进了办公室。

外面的办公室暂时只有陈淑芬一个，小李和王梅不知道去哪儿了。

陈淑芬看着办公室明亮的环境，新奇的摸着凳子，这个人脸上带着雀跃。

县城姚真真家的小三室里，她正在备考。

中秋一过，离期末就很近了，之前忙着赚钱，试卷倒是都做了，书看得极少。

好容易才进了初中，姚真真可不会白白浪费机会。

如今他们住的这套房子，陈淑芬已经买下来了。

想着购房以外，家里还剩的一大笔存款，姚真真心里美滋滋的。

不过姚小军并没有让她高兴多久，晚上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脸淤痕，边上晶晶跟个小可怜一样拽着他的袖子，小声抽噎着。

姚真真从试卷里回神，擡头扫一眼两个小的，眉头立马皱紧了，一张俏脸也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是去上学的还是去打架的？”

“姐姐......”晶晶看见真真，就像见到了主心骨一般，猛地扑了过去，小脑瓜靠在姚真真身上哭的可怜。

姚小军冷着脸没说话，眉目狠厉，仿佛还想和之前同他打架的家伙大干一场似的。

“你是架没打够，还想去？”姚真真虎着脸看着弟弟，小军从南家拗出来很少和别人起争执，这回都敢打架了，可见是皮痒了要打。

“姐姐，不是哥哥的错......”晶晶后怕的抱着姚真真的手臂，软软开口，“他们说，我和哥哥是没爸爸的野种，哥哥才生气打他们的。”

像晶晶小军这么大的孩子，其实还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

陈淑芬自打有了钱以后，从来不会亏孩子们，两个孩子吃的用的，比公社小学的同龄人好了不少，本来转学进去就足够招人眼，偏偏晶晶是个小天才，很受老师们的看重。

孩子们也有自己的小圈子，两人的出现让这种小圈子变得不稳定。

小孩儿眼红起来就会口不择言，逮住别人的弱点戳，而且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伤人，几乎天真到残忍的地步。

姚小军是个忍不了气的，一拳头上去直接把对方的门牙给干了下来。

对方朋友多，几个人打姚小军一个，他当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是晶晶说的这样吗？”姚真真问。

小军始终低着头，拒绝和姐姐对视。

陈淑芬回来，还没来得及跟孩子们分享自己升职的喜悦，就见小军耷拉着脑袋，耳朵边都挂了彩。晶晶则抱着姚真真，变成了一个惶惶不安的小哭包。

姚真真：“妈，你先把晶晶带出去，我有些话想私下里问问小军。”

“哦，好，好。”

陈淑芬麻溜的把小女儿带走，嘴里还不住柔声哄着。

晶晶依恋的靠着妈妈，小声的说着话。

房门一关上，里面的氛围彻底凝滞起来。

姚真真也不说话，眼神淡淡的盯着姚小军。

姚小军最怕姐姐这幅模样，这会让他觉得压力前所未有的大，本来今天挨揍已经够惨了，结果回来以后还要接受姐姐的审问。

“小军，我觉得你不是个无缘无故和别人的动手的人。”

刚才晶晶说话的时候，小军全程没吱声，姚真真觉得除了大面上的理由以外，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所以姚真真这才把晶晶支走。

“他们还骂妈妈和你。”姚小军过了许久才闷闷道，他擡头看着姚真真：“姐，这事我会自己看着办的，你信我。”

姚真真知道小军想通过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没在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到底点了头。

小军比过去在南家拗时成熟了很多，不像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他们姐弟之间该有的信任一点不少，不如让小军去试一试，要是还不成，她再去不迟。

晚上吃饭的时候，没人再提这事，倒是小军因为脸上受伤的关系，吃东西总是不小心碰到，“嘶”“哈”的，惹了大家一顿嘲笑。

第二天姚真真照常去上学，越是临近考试，要做的准备工作就越多。

姚桂香却因为最近状态不对，被老师批评了好几次。

“桂香，来学校就是要学习的，你最好把心思好好放在学习上。”

姚真真路过偶然听见周老师这么跟姚桂香说。

她估摸着姚桂香大概上课又不专心之类，毕竟她的成绩掉的有目共睹。

以前姚桂香大概能吊车尾上个高中，这回成绩直接几百名开外，要考高中是不可能的了。她哪里知道姚桂香还做了别的事，惹了周老师的眼。

学校小树林里，一对少年男女依偎在一起。

女孩小声控诉。“你别来找我了，老师都说我最近成绩掉了。”

“真真，你当初可是你自己主动找上门的，我亲亲你又怎么了？”男孩不解也不许她逃，把人直接摁在树底下不给走，见她还敢抗拒，兜头亲了下去。

姚真真：“？？？”

要不是自己还好端端的在这里站着，她恐怕真要以为里头的人是自己了。

她侧头瞥了眼，粉色的碎花衬衫和男孩的白色衬衣交叠在一起，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衣服正是早上姚桂香上学穿的那件。

所以，姚桂香冒充自己的名义和别的男同学处对象？

光是这么猜测一下，姚真真就被恶心的够呛。

这还是被她逮住的，没被发现的时候，姚桂香不定打着她的名义干什么呢！

姚真真没有立刻进去抓人，这里没几个观众，姚桂香就是被戳破了不会有多大损失。要打姚桂香的脸，得趁着人多的时候。

住校的日子并没有姚桂香想的那么美好，她每天在宿舍很不适应，而且姚桂香觉得舍友们对她的态度也不友好。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张爱红和姚为民两人围着她转，习惯了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冷不丁的没了关注，也没人愿意照顾她，姚桂香还挺失落的。

而且室友们住校久了，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姚桂香发现自己根本融入不进去。

她做事情磨蹭，每回熄灯以后才跌跌撞撞上床，动作间总会打扰已经睡下的室友。

几次之后，室友们对她愈发不满，明里暗里说过她几次。

姚桂香就有些心灰意冷了。

觉得她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只顾着自己，从来不会为她考虑。

好几天晚上，姚桂香几乎是哭着睡的。

可后来，那个男孩的出现，那种独一无二的关心和照顾，让姚桂香的虚荣心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满足。

但姚桂香也知道现在谈对象是不对的，所以她就冒用了姚真真的名字，想着万一天被揭穿就赖到姚真真头上。

“真真，你今天怎么不对劲？”邹明靠得越发近了，他喜欢姚桂香身上很是依恋的情绪，和她在一起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没、没什么，马上期末考了，学校的作业很多，最近老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邹明这才想起来，他的对象姚真真可是全校第一名，难怪老师会盯上她。

像他这样的从来没人管，反正家里也不指望他干啥，上学就是打发时间用的。

“那你最近好好努力，我都跟我的兄弟们说了，我对象可是全校第一名，这回考试你也不能让我失望哦。”邹明觉得有个全校第一名当对象是个特别有面子的事，这事他早在一帮兄弟之间吹嘘过了。

为了自己的面子考虑，他最近愿意忍耐，少来找姚真真。

姚桂香垂着眼，眼神闪烁不定，她现在骑虎难下，根本没机会告诉邹明她根本不是姚真真，尤其每回邹明说起姚真真考试第一名时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让她到嘴边的解释都咽了回去。

“那、那等考试结束了我再找你......”

前阵子姚真真请假去采购苹果，班里时常见不到她的身影，邹明和他们不是同班，对于姚真真从来之闻其名不见其人，一时间姚桂香的谎言倒是没有被人戳破过。

这会儿姚真真都已经回来了，当着别人的面说自己的是她，姚桂香总有种随时暴露的心慌感。

姚桂香在学校食堂随便对付一口，回宿舍时已经有些晚了。宿舍里的同学们都在看书，她忽然出现，将门甩的“砰砰”作响，让同宿舍的人都跟着皱紧眉头。

其实姚桂香也不是不想看书，但是她打开书就是满脸懵，书上的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是它们都不认识她。

越是这样，姚桂香越是没有学习的劲头。

要是她只坐着自己的事儿倒也还好，偏偏姚桂香的事情特别多，进进出出，拿盆拿东西，把寝室弄的叮当作响，同寝室的同学都快忍不下去了。

姚桂香照例又是的灯熄了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