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姚真真果真没有再叫宋大娘和王贵卖苹果。

说好了要过几天才能有第二批，就是确确实实的过几天。

哪知道姚真真还没急，上回买了苹果的人已经急了。

“真真，你家苹果什么时候再有？”有人拦住姚真真的去路急急的问。

她家上次买了三斤,本来想自己吃的,结果丈夫要去拜访领导,就把一兜子苹果领去了，没想到苹果到了大院里也广受好评。

现如今好东西可不多,供销社买个什么都要预定,姚真真这里苹果没货是正常的,像隔壁的小苹果一拉就是一牛车才不正常呢。

“婶子,也不是我们不卖给你，实在是没货，要不您去隔壁卖苹果的小摊子看看？”姚真真说着眼神瞥向一边。

隔壁的小摊,指的就是陈胜陈武的摊位,这两人时刻注意着这里的动静呢，听见姚真真这么说，心里竟有些感激。

之前村里人都说不能让姚真真一家在中间把钱给挣了去,陈胜陈武当初还带头来着，结果人家好着呢,根本不记仇，倒显得他们过分小心眼了。

“不去，那边的苹果小,拿不出手,还不如你家的甜。真真啊,我们虽然是买苹果的,但是这代表的也是我们的脸面。”大婶瞥了一眼隔壁,好像很看不上似的。

常来黑市的，以双职工家庭居多，这类人平时一般吃食堂，来黑市就是改善生活来的。

陈胜气得鼻子都歪了，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根本无话可说。

现在的情况是，真真家的苹果不愁销路，陈胜他们这边苹果多到卖不出去还没人来买，这和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陈胜脸黑的像锅底：“回去得问问支书，眼下的情况怎么办才好。”

“村民们把树上的果子都摘下来了，咱们这里的只是一部分。苹果就算耐放，时间一久还是会干瘪的。”陈武心里也烦着呢，原来还能勉强卖出一部分，眼下根本卖不动。

他们来的时候情绪亢奋，感觉马上要大赚一票了，走的时候灰溜溜的，一车苹果怎么来的还是怎么回去的。

村支书陈老汉头发花白，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发量，因为这这件事掉了好大一把。“苹果的事你们确定姚真真家没跟着掺和？”

“没有没有，他们就是卖自己的，也不常卖，半个多月才卖一次，但是预定的人很多，都排道快过年了。”

“咱们这儿的苹果个头小，也确实不如人家的甜，买的人很少。苹果着玩意儿，是比别的经得住一些，但时间一久瘪了就更没人要了。”

“唉。”陈老汉长叹一口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这么干了，如果他们把苹果包给了姚真真，后续的问题根本不用他们发愁，现在又是要考虑装车的问题，又是要考虑销售的问题，等卖不出去，损失也全是他们自己的。

陈老汉简直有苦说不出，感觉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陈胜想了想说：“支书，要不这样，我们把这批果子再卖给真真他们，我看真真那丫头挺实诚的，不会记仇。”

陈武也说：“是，上回有个大娘要订她的，她还劝别人过来买咱们的苹果呢。”

陈胜陈武两个都对姚真真印象极好，倒是之前村子里人过于不地道了。

陈老汉叹口气问：“那那个大娘有没有买你们的呢？”

陈胜陈武两个人齐齐摇头。

“这就是了，苹果生意看似我们和真真两家在分，其实姚真真家已经一家独大了......你们没见别人都只盯着姚真真家买吗？”陈老汉到底年纪大了，看事情比较明白。

他们之前对姚真真一家没有留后路，人家这回明显是也不准备给他们留后路了。

偏偏姚真真技高一筹，至少大面上让人挑不出错来。她叫别人买他们的苹果了，但是别人就是认准了她一家，根本没想过别家，说破天去这个事情也赖不到姚真真头上吧？

陈胜白长一个大块头，脑子转的一点都不利索，他急的直挠头，“支书，您看咱们这可怎么办才好？难道就让这么多苹果砸手里了？”

一开始大家都想的挺好的，只要苹果拿去黑市卖，他们就能和姚真真一样赚钱。甚至比当初姚真真他们给的钱还要多一些。

他们哪里知道，卖东西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我也不知道，这样，你们先别急，我去真真家里问问情况去，看她有什么办法没有。”陈老汉长叹一口气，最后妥协道。

王菊花在里屋听了个大概，闻言脸都沉了下来，“之前我咋和你说的，我说真真女娃人不错，叫你们别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可你们有人听过我的没有？”

上回有多不好意思，这回就有多打脸。

真真上次来的时候，就盼着乡亲们能帮帮忙，一个理睬的都没有。

听说真真家在黑市里头还请了人的，要是他们这边苹果没运过去，他们那边就等于一直在亏钱。

但乡亲们也没有心软的，都想着多挣那两毛钱。

这回求上门去，人家凭什么帮他们？

王菊花脑子清醒，但是这事儿她根本做不了主。

她想到的陈老汉都想到了，可这么多乡亲在这儿等着呢，他们就像是被人赶鸭子上架了，要是不去，这些苹果恐怕都要烂在手里。

“行了，老婆子，你就别说了，嘴里叨叨叨还没完了？”陈老汉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你今天就去供销社，买点糕点、饼干，再买一罐麦乳精，就从咱家的钱里扣......”

陈武：“支书，麦乳精可不少钱呢，几十块钱一罐，哪能要您一个人出？”

陈胜也说：“既然是一个村子的事，就叫大家一块儿出钱不是更好？”

支书摆摆手，他倒是想，怕就怕村里人有意见。

现在恨不得挪用一毛钱都要大家举手表决，更重要的是这事讨论来讨论去，最后不赞同的人会占大多数。

村支书都怕了这一套，干脆还是自己出吧。

陈胜陈武两个这段时间赚了不少钱，关键时刻还算有义气，一人出了一半钱给王菊花。

“婶子，你就别推拒了，这事情说到底还是为了咱们的村子。”

王菊花想了想最后一人拿二十块钱，要是不够自家再往里填。

姚真真要有盖章的条子，这事还是邹明自己承诺的，既然在心上人跟前拍了胸脯应了下来，作为一个男子汉就不能让这事落空，到时候心上人更不待见他了怎么办？

邹明计划的很好，他爸爸每天白天都不在家，公章有时候在家放着，有时候会带去部队的办公室。

他准备提前一天偷偷把公章顺走了，在条子上印上一个，神不知鬼不觉，回头就说爸爸年纪大了，把公章忘在了家里。

邹明心里计划的很好，等邹昌雄从外头回家以后，就一直开始献殷勤，一会儿给他爸倒水，一会儿给他爸揉肩，他的动作充分反映了他的心虚。

邹昌雄多了解自己儿子啊，几乎是他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说吧，又闯什么祸了？”邹昌雄眉头不动，但另一只手已经默默去够鞋底了，准备等会儿儿子说的让他不满意了，就一鞋底子甩屁股上。

反正这小子皮实的很，打得再多，第二天又活蹦乱跳了。

邹明还是很有危机感的，吓得坐直了身子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爸，是你自己想多了。”

“你现在说，我就揍你一顿，等我回头发现你干坏事了，我就每天揍你三顿，按照一日三餐的量来，保证让你下不了床。”邹昌雄语气很是淡定，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把邹明吓得额间直冒冷汗。

邹明不满：“爸，我是你的儿子，可不是你手底下的兵。”

“哦，是儿子就更要打了。不打不成才。”

邹昌雄自己小时候就是一路被打到大的，没觉得打孩子有什么不对，邹明花花肠子多，就更要打了。

好在这孩子虽然看着花心，但对女孩子从来都是拉拉手，没惹出什么严重的事端来，不然邹昌雄根本不会容他到现在，早就甩部队压着训练去了。

“好了，老邹，你能不能别一回来就这么训孩子。小明最近表现挺好的，我没见他再去招惹哪个女孩。”

邹母出来给儿子打圆场，她觉得儿子挺好的，喜欢小姑娘是天性，哪个男娃不喜欢小姑娘的？

再说她儿子还是知道分寸的，好歹没闹出人命来，邹母叮嘱过了，只要不耍流氓，纯谈对象是可以的。

儿子不是一直遵守这条约定吗？还有什么不满意？

邹昌雄仍旧没个好脸色：“那是你对他的要求太低了，部队子弟要是人人都像他这样，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邹明被他训的站在原地不敢吱声，他心里觉得自己不是爸爸说的这样，可仔细想想又好像爸爸说的没错。他有些泄气了，难怪姚真真看不上他，就连他爸也看不上他。

“行了，说吧，到底有什么事，你老子我没空在你身上耽误这么多功夫。”

邹明低着头，脑海里浮现姚真真的脸忽然充满勇气道：“我想找你批个条子，是给别人用的，但是我保证不拿这个条子去干坏事，就是唬一唬人......”

“你叫我给你批个条子去唬人？”邹昌雄差点气笑了，一巴掌狠狠拍在儿子的脑瓜子上，“老子的条子是你能拿去唬人用的？我以前知道你不懂事，没想到你这么不懂事！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踹你？”

“行了，这事没得谈，滚回你的房间去，别让老子看见你！”

邹明被他爸揪着衣服领子狠狠推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他绷着脸，感觉自己的情绪也绷到一个顶点。

好像在他爸眼里永远看不见他，无论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邹明埋着头坐在地上，没起身，也没像邹昌雄说的那样滚回自己的房间。

邹母一看瞬间心疼了，把孩子拉起来一顿哄，转头斥骂邹昌雄，“你干什么！孩子是我生的，我都没舍得碰他一下！你要是看不上我们娘俩就直说，我和孩子一起滚蛋行不行？！”

“爸，你给我批个条子吧，我真有用，而且我是为了帮我同学。”

碍于妻子的脸色，邹昌雄耐着性子问了句：“那你说说，你要批条子干什么用？”

“我同学她家里种了很多苹果，再不拉去卖掉估计要烂到地里了，我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现在没个条子不就是投机倒把吗？她苹果不少呢......”

邹明还没傻到家，没把黑市的事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爸妈对姚真真有任何一丁点不好的印象。

邹母擦擦眼泪：“我儿子多好啊，都知道帮助同学了，我说上次怎么家里这么多苹果呢，也是你为了帮助同学买的？”

邹明点点头。

“你看，上回你不由分说把儿子揍一顿，这回也是，我早说了孩子是个好孩子，你再打人都要给你打废了。”

邹昌雄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说：“那你问问他，到底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知子莫若父。

这话一出，邹明不说话了。

得，这下邹昌雄夫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儿子怕是看人家姑娘长得好看，才想要帮忙的吧？

邹母坚持不懈的给儿子打圆场：“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儿子总归是想帮助别人，这点总没错吧？上回那苹果我吃了，还挺甜的，你路子广，这事要不就替他们捎带一句？”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搞这种小动作。”

“这怎么算小动作，马上年底了，部队的福利还没定，你把苹果送过去给采购部看看，至于能不能中咱就不管了。”

邹母心道部队对水果一向很缺，她就不信这苹果递上去还会打回来。

再说，她上次确确实实尝过，挺甜的，部队大院里的但凡吃过都说好。

邹母见他松动了，知道这事多半是成了。

她转头说儿子，“你看你是办好事，非得从最坏的方向来，一开始就跟你爸直说多好？你爸又不是不通情理？”

邹明就是觉得他爸榆木脑袋说不通才想着走个捷径，这会儿见他爸应了，嘿嘿嘿笑着也不辩驳了，只点头。

这样的话，他算是帮了姚真真一个大忙了？

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邹明想着，傻傻笑出来，两颗虎牙若隐若现。

邹母眼神一直盯着儿子呢，见他这样对那个姑娘越发好奇起来。

她都多少年没见过儿子对谁这么用心了，回头那姑娘要是来送苹果，她可得好好瞧瞧，把把关。

这学期的最后一天，姚真真去学校拿成绩。

她预料到自己的成绩不会差，等看见红榜上头一个名字时，还是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刘保卫看了看姚真真的名字，又看了看自己的，红榜末尾倒数第二个，两人之间天差地别。他扶了扶眼镜，心里直叹气。明明已经很刻苦努力了，还是追不上姚真真的脚步。

就像现在，大家把姚真真围住了，说着恭喜的话，姚真真站在阳光下笑得灿烂，而他只能隐匿在暗处悄悄观察她。

刘保卫正纠结要不要过去时，一个身影猛地冲了过来——是学校有名的小霸王。

刘保卫嫌弃的往后退了退，坚决不想和这种人为伍。

邹明做事一向风风火火，根本不管别人如何看待他，他一出现，人群瞬间变得稀散。

“真真，喏，这个给你！”小霸王将好不容易要来的纸条塞进姚真真手里，他揉揉鼻子，面上假做不经意，眼神却不停扫射过去。

“批条？！”姚真真狠狠吃了一惊，她其实是想要拿批条当借口把这人劝退的，没想道他竟然还真给自己弄来了。

邹明眼珠子乱转，并不敢直视姚真真：“我爸说了，他不能给人开后门，所以有批条也要把东西先送过去，上头觉得没问题了才能用。”

姚真真已经很满意了，邹明这相当于把她说的谎都圆上了。

“谢谢。”女孩眼神亮晶晶的，满是真诚。

“切，小事一桩。只要我开口，我爸就没有不应的。”

邹明别开眼睛，故作潇洒的挥手，好像前些天被邹昌雄拿着鞋底子追着打的人不是他。

“东西送到了，那我走了。”少年逃也似的离开，等躲回自己的教室又是一阵捶胸顿足。

姚真真刚才是不是对他笑了？

她竟然对他笑了？她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

啊啊啊啊，对了，她好像又考了第一名，他怎么就没记得恭喜她一句。

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他能表现更好更加云淡风轻，然后再轻飘飘的关心一句姚真真，她一定会感动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