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难过是因为你！”陆浩辰抓着她，不让她走。
病房里的气氛突然间就因为茗湘的忽然情绪变动而变得微妙起来。
或许陆浩辰一开始并不想正视这些事，但一旦被提起，他也不允许就这样含糊地被带过去。
起了一半身体的茗湘怔怔地看着他。
“我昨天说的也是真的，看见你哭，我这里疼，霍茗湘，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想听，你别说了。”
茗湘有些慌了，她想逃跑，她发觉自己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否则她的思绪，又要乱了。
“不许走，今天我们就把话说清楚！”
“陆浩辰你别这样，我们已经结束了，有些话不必说得很清楚，我明白你的意思，真的别说了，不能说的，你明白吗？”茗湘很认真地看着他，并且是焦急的神情。
“不明白！我只知道，如果今天放你走了，我可能永远都没勇气告诉你了！本来我下意识地逃避这些事，但我知道那太自私了，我拉着你，却不告诉你为什么，耽误两个人。霍茗湘，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在此之前，连我自己都没弄清楚我喜欢的人是谁。”
他终于还是提到了那两个字眼，茗湘愣怔，想逃也逃不开了。
“你生气，气恼，是不是因为我有了蔓婷却还纠缠着你，让你痛苦和难堪？对不起，因为我没弄清楚很多事，但现在我知道的，是我不能没有你，霍茗湘，你明白吗？我喜欢的人是你！”
“不明白……我不明白！陆浩辰，如果你喜欢的人是我，当年你为什么要伤害我？我说了不要告诉我这些事，我已经决定要开始自己新的生活，你为什么还要残忍地搅乱一池春水，还那么堂而皇之地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我？”
“因为陆浩辰他傻，他笨，他不懂爱，”他那么认真地看着她，“他伤害了他应该保护的人，他悔，但他要面子，不肯认错，他想要重新得到她，霍茗湘，你会原谅他吗？”
【188】老婆，别走
“他伤害了他应该保护的人，他悔，但他要面子，不肯认错，他想要重新得到她，霍茗湘，你会原谅他吗？”
这么久了，茗湘从听到他们要离婚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去学着忘记这个男人，并且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
她从来没想过，能在陆浩辰的口中听到他说他喜欢她……
可是事情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明朗？
茗湘怔怔地，还没有想清楚事情怎么会有飞一般的跃进。
明明是她突然坏了心情，然后很糟糕而已……
却听到了……
“别玩了大少爷，游戏不是这么玩的，你和霍蔓婷才是天生一对，你们才是青梅竹马啊……”
茗湘的心里好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流出来不是，逼回去也不是。
她必须要逃。
否则今天的思绪要被彻底打乱了！
“是谁规定，青梅竹马一定要在一起？”
“好，那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我？你今天可以这样对我说，进一万步说，我们复婚了，哪天你会不会跟我说其实你又搞错了，你喜欢的人是霍蔓婷才对？陆浩辰，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我已经因你而被冠上了二婚头的名号，我不想再变成三婚，四婚，我不想到头来又剩下我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我不想当我爱得无法自拔的时候，你又无情地将离婚协议书丢在我面前说霍茗湘我们离婚！霍茗湘我不要你了，你给我滚出陆家！到时候，我怎么办？悠悠怎么办？”
“不会有那一天！现在我弄清楚了，我以为我喜欢的人是蔓婷，那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喜欢过谁，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和她上床时有的欢愉是喜欢吗？因为我不懂，所以我以为那就是，可那不是！在你快要成为枪下亡魂的时候我就想清楚了，那种强烈的想要你活下去的感觉，是骗人的吗？霍茗湘，我想你活下去，就如同你想我活下去一样，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了吗？你还喜欢我的霍茗湘！我们不是没有可能的，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
“好啊，那霍蔓婷怎么办？你和霍蔓婷的婚姻又怎么办？陆家和霍家的交情怎么办？全世界都知道霍蔓婷是陆家未来的女主人了，你现在跟霍蔓婷说不要她了，她会怎么想？你忍心伤害她？”
“我——”
“在你眼里，此时的霍蔓婷是不是无辜的？”看出他的犹豫，茗湘已经借机把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抽了出来，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也好，霍家也好，你们就算不伤害任何人，也会选择伤害我；你们伤害任何人，也不会伤害霍蔓婷，我知道那是我的命，所以我也认了，我不会为此抱怨什么，可是你今天提起来，我就难过，我就伤心，我心里就过不去！我们流的同样是霍家的血脉，她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他们伤害我，不要紧，因为我从来没有在乎过他们；可是如果你还伤害我，我不确定我还是不是能做坚强的霍茗湘，你不能占着我喜欢你，就肆意践踏我的感情！陆浩辰，我的感情并不一定要那么卑微的！现在我拾起了自己的骄傲，我不认为，重新在一起是双赢的决定，所以，请你不要再说这样任性的话！”
陆浩辰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出来。
“陆浩辰，我请求你，不要再伤害我。”
他怔住。
她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来说这句话的，他不清楚。
可是他知道自己心里好难过，他竟然不能给她一个肯定的承诺。
陆浩辰，你就这点本事吗？
无所不能的陆浩辰，在面对感情时却畏畏缩缩，不敢前进，他觉得此时是连安慰的话都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如果你不能够给我幸福，请不要随随便便地说喜欢我，甚至是爱我，陆浩辰，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我需要的不是爱情，我不是小女生了，我和悠悠需要的是一个家，一个完整的家，我的生活，经不起任何波折了。”
陆浩辰看着她一点一点离自己远去，喉咙里像是被卡住了什么似的，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看着沉默的陆浩辰，茗湘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更加苍凉，那种难过的感觉像是一只魔爪，紧紧地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她双眼含泪，擡头看天花板，试图把眼泪逼回去。
“我知道，霍茗湘一直是那个最容易被舍弃的存在，我和霍蔓婷不能相比的，就是我们的价值。我不是霍家大小姐，就注定我所拥有的，要比霍蔓婷少很多很多，但是你别担心，我不会逼你，你的选择我一直都知道，是霍蔓婷。别再说你喜欢我了，我不会低贱到去破坏你们的婚姻，做你们婚姻上的小三，我也不会甘愿做你的地下情人。霍茗湘不需要那么卑微地去爱一个人，那是五年前我就告诉自己的道理。对不起陆少爷，我想我们真的不会再见了。”
没有挑破这样暧昧的关系，或许两个人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一对奇怪的朋友，可是一旦说开了，茗湘就真的没办法再去面对他了。
怎样都好，南城，她必须离开了。
茗湘离门口的距离越来越近，趴在门外听动静的尉迟君豪等人已经焦急得恨不得直接推进去。
这两个人怎么能让人那么着急？
“站住！”关键时刻，他们听到陆浩辰喊了一声。
茗湘继续走。
“霍茗湘你站住！”陆浩辰不管三七二十一，捂着胸口的伤掀被子下地。
茗湘刚回过头，就被人用力地拉入了怀中。
“可是我喜欢你！霍茗湘我喜欢你！无论怎样都不可否认，我真的喜欢你了你明白吗？别走，我不想你走，给我一点时间理清楚好吗？”他抱着她，不愿意松手，怕这一次松手就真的要失去她了，“老婆，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别走……你一走，我心口就痛，你真的忍心吗？”
【189】我是不是在做梦
“老婆，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别走……你一走，我心口就痛，你真的忍心吗？”
说到这，都改了楚楚可怜的口吻了，近乎耍赖般的哀求着。
茗湘被他抱着，挣脱不开，“放手。”
“不放！”跟孩子似的紧紧抱着，宣布她的所有权，“就不放！放了你就会从我的世界消失，对不对？我了解你，你会带着悠悠离开南城！老婆，你是我的！六年前就是！谁也不能把你抢走！”
之前一直是开玩笑般的“前老婆”，听听也就算了，她也不会当真了去听。
除了那一次喝醉酒，他抱着她叫过老婆之外，清醒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茗湘只当是自己的问题，“你看清楚我是谁了没有？不要乱叫！”
“我当然知道！你是我老婆！只有你是我老婆！除了你，没有别人，我从未这样叫过蔓婷，现在由你告诉我，老婆这两个字是不是唯一？我只有在对你时才能自然地喊出这两个字并觉得很舒服，你来告诉我，这算不算喜欢？”
“我不知道！”
茗湘承认，被他这样抱着的感觉，很温暖，她甚至有些贪恋这样的享受。
老天爷，你会不会太残忍了？
老天爷是想让她又一次深陷，然后再承受一次痛苦吗？
他说他喜欢她……
她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那个自傲自满的男人，竟然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坦白他喜欢她吗？
她都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有些不真实，那哪里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陆浩辰？
他就像一个怕失去宠爱的孩子，固执地以为抱紧她在身边就不会失去她，此时竟如悠悠一般单纯。
事情如果真的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老婆……心口很痛啊，留下来陪陪我吧……”
茗湘被他几声“老婆”喊得心都软了，本来横横心转身离开这个病房就什么事都没有，刚刚也已经把话都说绝了，可是被他这样抱着，再喊几声，哀求几次，竟然真的无法推开他。
在他们僵持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
陆浩辰是正对着门口的，赫然看见尉迟君豪等人一溜烟站了一排。
当然，这不是重点，他一早就知道他们在外面，也肯定没那么乖乖乖站岗，所以他都猜到了。
重点是，陆老夫人站在他们的最前面，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什么？
“奶奶？”
事实证明，陆老夫人一拐杖毫不客气地敲在陆浩辰小腿上，疼得他直叫的情况，估计是什么都没听到。
这一下不轻，陆浩辰直接就放开了茗湘。
听到是老夫人来了，茗湘也慌忙擦掉了眼泪站在一边，没敢立刻就走。
“奶奶您这是做什么啊！我现在是伤员啊，您到底怎么忍心用这么大的力捶我的？我的心已经破了个洞了您还要我变瘸子吗？”
“臭小子！谁准你这么大胆把茗湘欺负哭的？看来你爷爷跟我是太纵容你了！没大没小不知轻重！让你不让着茗湘！啊？还欺不欺负茗湘了？！”
“啊啊奶奶——奶奶您这是干嘛啊——”
陆奶奶一边教训还一边追着打，陆浩辰只敢躲不敢跑，于是躲几下就要中几下，原地跳得跟猴子似的，看得躲在外面的一众人捂嘴直偷笑。
哎呀哎呀，司令挨打，这样的场景可不多见啊！
多亏了他们嫂子才得以见上一见呢！
他们都知道茗湘怀孕了，这里唯一不知道的，反而是只有陆浩辰这个做父亲的，大家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却都闭着嘴不提醒，站在一边心安理得地看好戏。
茗湘的心情本来是很糟糕的，却因为老太太的这一顿猛打，也看得破涕为笑。
“你这臭小子！奶奶就是太疼你了，把你给惯坏了！亏得茗湘一大早起来给你熬粥，还亲自给你送过来，你不吃就算了，还发大少爷脾气了是吧？君豪都给我说了！昨天，今天，你把茗湘当丫鬟似的使唤，是不是，是不是你说！不认错，回头让你爷爷拿藤条来！”
陆浩辰当然不会明白了：“我这枪不是替她挨的吗？我让她伺候伺候怎么了——啊！奶奶你真打啊！胳膊疼！刚刚一跳心口也疼！”
陆浩辰唱可怜，试图博得老夫人的同情分，奈何老夫人今天横了心，“我都看到了！别说什么谁替谁挡了。你身子骨那么健朗，给茗湘挡挡子弹也不算什么！也亏得祖上积德，否则一尸两命，那么大的罪孽，谁来背啊。”
陆浩辰还是没明白！
老太太多疼他，他会不知道？连他给挡挡子弹也不算什么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是要变天了吗？
不等他多问，老太太就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茗湘，“别理他！你要不开心见他，以后就不来看他了，让他饿死算了。”
“奶奶？我是您孙子浩辰啊。”莫不是老年痴呆了？
“想什么呢！”
她当然知道了！可茗湘肚子里的不还是她曾孙女儿么？
“不跟你贫了，那粥你爱吃不吃，我要带茗湘去检查检查，刚刚被你欺负得都哭了，还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宝宝。”
陆老夫人挽着茗湘要走，身后陆浩辰总算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突然喊住她们，“等等——奶奶，您刚刚说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茗湘的身上，她的表情很镇定，完全看不出有什么。
视线再上移，落在了门口一堆捂嘴都已经遮掩不住笑容的人上。
特别是尉迟君豪还笑容还能莫名带点气死人不偿命的味道。
陆浩辰想了好一会儿，久久不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老夫人压根就不知道陆浩辰还不知道，回过头看见他怪怪的，还嘀嘀咕咕了一句，“怎么了这事……多久不见，浩辰怎么都变得怪怪的了。——茗湘，不理他，咱们去做检查。”
“恩！”茗湘憋着笑，挽着老夫人点点头。
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里，陆浩辰拍了拍自己僵硬了的脸，有些呆滞地问尉迟君豪：“君豪，我是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