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悠悠。”叶离歌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悠悠……”

茗湘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心口就像是被撕开了一样，很痛很痛。

起初，茗湘刚醒来那天，程澈提起过这两个字，茗湘并没有什么反应，大家以为她真的是彻底忘光了。

但就在前天，陆老夫人再次无意间提起悠悠，却使茗湘忽然头痛症发作，他们才知道，那种刻苦铭心的痛，她并没有忘记。

李医生说，第一次听到没反应，可能是因为沉睡了三个月的缘故，身体机能并没有立即恢复过来。

并说这种反应是好的，这说明，时间长久了，她埋藏在深处的记忆会一点点地复苏也说不定。

但他们并没有想用悠悠去刺激她的记忆，这对她来说会是一种没有底限的折磨吧，所以大家也没有告诉她，悠悠是谁。

这篇“陆少将不顾性命救被绑架女童”的报导，也同样用了路人所拍下来的照片，是悠悠获救后，陆浩辰将她抱在怀里安慰的样子。

他笑起来的样子又让茗湘怔了怔。

不管是封面上的他，还是内页的他，都比那个呆在病房里整天发脾气对谁都不客气的陆浩辰要顺眼的多了。

而悠悠……

她想多看，可视线始终不能坚持几秒。

“她是你女儿。”叶离歌没隐瞒她。

他认为，她有知情权，悠悠的存在不应该被磨去。

“我女儿？”

起初也有过怀疑和猜测，但是这个答案真的被肯定地说出来后，她却还是感到了震惊。

“我……和陆浩辰的女儿？”

叶离歌点头。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来？”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莫名地加快了，自己猜测的答案呼之欲出。

如果是她女儿，为什么左左来了，悠悠却没来？

如果是她女儿，大家为什么从来没提起过她？

叶离歌让人没有要隐瞒她的意思，点头说：“其实你也猜到了不是吗？她死了。”

“唔……”

“死”这个字眼，一旦和“悠悠”联系上，埋藏在茗湘心底深处的记忆就开始混杂了。

她抱着自己的脑袋想要阻止那种快要爆炸的感觉，并且似乎能看到记忆深处有个人抱着一个孩子在悲痛地哭喊。

悠悠……那就是悠悠吗？

是她在哭？

“茗湘，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帮你叫医生？”

“头疼……好像要裂开一样……”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她脑袋里敲锣打鼓，没有一秒的停歇。

叶离歌知道她的头疼药在哪，扶她靠得好一点，转身去给她倒水。

“我告诉你，只是觉得悲痛归悲痛，但你不应该不知道悠悠的存在。别想了，那是很不好的记忆，你只要记得，你除了左左之外，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叫悠悠，其他的，不想也罢。”

忘记了，这说明她也忘记了是自己间接造成了悠悠的意外，她对自己不会再有自责和愧疚。

茗湘吃了药，闭眼休息了会儿。

其实记忆的牢笼里，茗湘也看不到有关悠悠的其他记忆，大概是因为看见她尸体的那一幕太过深刻，以至于即使是忘记了所有，也无法忘却那个承载着她那么多悲痛的场景。

“我看不见有关她的记忆……不只是她……所有人的……都看不见……可是即使想不起来，心里还是会很难过。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悠悠……是个很可爱的丫头，她很懂得心疼你，虽然有点笨笨的，但却很懂事，对以前那个你来说，某一段时期，悠悠就是你的一切。”

“某……一段时期？”

“他们为了你好，既没告诉你悠悠的事，也没告诉你你和陆浩辰以前的事吧？”

茗湘点头。

“那就不说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悠悠的存在，其他的并不重要。”

他不会自私地在这个时候选择趁虚而入，他叶离歌不需要用这样的办法去得到女人。

“叶先生，我想休息一下。”

大概是累了，很想睡一睡。

对于这声“叶先生”，要不是她也叫陆浩辰“陆先生”的话，他一定会觉得很不舒服。

不过好在她是公平的，她甚至连她父亲都叫“霍先生”，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好，你休息吧，我再陪你一会儿，九点再走。”

茗湘也没在意，头疼得厉害，睡了再说。

……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叶离歌已经不在了，茗湘没了困意，因在病床上呆了一整天，就下床走走。

护士长经过她病房，看见她出来已经是非常熟络地打招呼，“少奶奶，你去哪里？要不要我找人陪你？”

“不用了，我感觉自己身体挺好的，不麻烦你们了，我不走远，就在这里逛一逛，躺了一天了四肢有点僵硬。”

“好，有事就叫我们啊。”

“嗯谢谢。”

陆家的地位让她们对自己不敢怠慢，这是她一开始就知道的。

但她不会仗着这个就去看不起谁，反而对人对事更礼貌，不想落人话柄。

不知不觉，她都没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陆浩辰的病房前。

病房里灯还亮着，他看起来还没睡。

除了第一天无意间经过这里外，这还是她第一次“故地重游”。

里面“砰”的一声响。

【416】你再笑试试看！

除了第一天无意间经过这里外，这还是她第一次“故地重游”。

里面“砰”的一声响。

站在外面的茗湘顿了一下。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幼稚的男人又在发脾气了吗？

这样想着，看到病房门是虚掩着的，茗湘直接推了进去。

而眼前的一幕，竟然看得她心里莫名的一酸。

刚才的响声，是玻璃水杯在地上碎了的声音，但并不是被他砸的，而是——

桌上还摆着两个玻璃杯，里面已经盛满了水，看起来是谁离开的时候为了让他方便地喝水而倒的，但距离却摆得远了一些。

他此时正在努力探着身体去够的样子，已经说明了第一个杯子砸在地上的原因。

此时，茗湘又想起几个小时前在南城周刊上看到的那个对着歹徒有着坚毅眼神的男人，再对比眼前这个水杯够不着连站起来去端的能力都没有的男人，心里酸得要命。

茗湘怔在了原地，想得出神，忘了过去帮他。

无独有偶，第二个水杯竟然再次没能够着，“砰”的一声又砸在了地上，碎成了渣渣。

陆浩辰愣了一下，干脆连水都不喝了，忽地猛烈将整张桌子都给推翻，噼里啪啦各种响声。

他的怒气并没有就此得到宣泄。

护士听到里面那么大的声响，明知道是怎么了，却还是要跑进来问：“怎么了陆少——”

“滚——！”

护士吓得脖子一缩，这才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少——”

陆浩辰还以为是喊他，又吼出一声“滚”来，根本连头都没擡。

连喝水都做不到的人，还活在这世上干什么！？

茗湘对护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并示意她出去，这里交给她就好了。

可茗湘自己也是个病人，护士哪里敢就这么把她丢在这里，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茗湘将她慢慢地推了出去，“放心吧，他是我丈夫，我能搞定他的。”

这个护士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茗湘那么自信的话，也就半放心地出去了。

“怎么是你？”听到茗湘的声音，陆浩辰擡头，“谁让你进来的？！”

“想喝水吗？”

茗湘没接他话，直接把问题丢了出去。

“不想！”一想到自己刚刚那狼狈没用的样子可能被她看到了，他心里就复杂得要命，“我不想看到你，滚出去！”

“是因为自己没用的状态被我看到了，所以恼羞成怒了？”

“谁给你的权利羞辱我！？霍茗湘！你别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你就可以在这里大放厥词！我记得我说过我不认识你的吧！鬼知道你是不是他们安排好趁我失忆来接近我的女人？！你们说是就是，我非得相信吗？”

“刚好，陆先生，我也不是很记得你，或则说，压根没有关于你的哪怕是一小丝的记忆。真巧啊，我也怕你是他们趁我失忆才派来接近的，这么说我们都看对方很不顺眼嘛其实？那就不用担心了，我对你没意思，你对我也没意思，我们就当同病相怜的病友吧，不行吗？”

“……”

陆浩辰没想到茗湘会这样说，愣住了。

“谁要跟你当病友！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吗？！”

“就算是不认识的人，看见他需要帮忙，我也不会就这样走掉的。”

说着，不管陆浩辰接受与否，茗湘转身到饮水机旁，用塑料杯接了一杯水，走过去递到他面前说，“你不是口渴吗？喝吧。”

这个男人，也太好面子了，不就是口渴吗？让护士姐姐帮忙端一下又不会死，他做什么将自己的尊严看得那么重？

其实面对那些身残的人，谁都知道，身边人并不会拿这些事跟他开玩笑，更不会嘲笑他。

从那以后，看不起自己的人，也只有那人自己而已。

“我让你走开！”

陆浩辰的脾气差到要死。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面对茗湘的笑脸迎人，陆浩辰却毫不犹豫地用手挥开了自己面前的杯子。

茗湘不可能死死地捏着，杯子就这么被他扫向了地面。

他擡起头，想看看她至少会发怒的表情，谁知她只是带着笑容，略带无奈地摇了摇头，那表情，仿佛就像是在对不听话的孩子说：真拿你没办法啊……

茗湘捡起那个塑料杯，转身，很有耐心地又去接了一杯水，重新递到他面前，“喏。如果你想再闹脾气的话，你就挥吧。反正是塑料的，不会碎。我很无聊的，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磨——只要你不觉得，一晚上看着自己不喜欢的人是个享受的事？”

望着自己面前的那塑料杯，以及眼前那个笑得极为温柔善良的女人，陆浩辰头一次没了那么大火气。

只是嘴角的抽搐却显而易见。

“你好歹给我换个杯子吧？？？”

扑哧……

明明不是特别好笑的事，茗湘却没能忍住，“行，换一个。”

她才不会说她是故意捡地上那个的。

谁让他那么没环保意识？

陆浩辰瞬间又怒了，对着她面前吼：“死女人你再笑试试看！”

倒水中的茗湘忽然怔了一下。

这种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并且很奇怪的，他这样对自己，她却居然没有生气？

【417】说什么风凉话！

这种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并且很奇怪的，他这样对自己，她却居然没有生气？

然而不管怎样，陆浩辰这一次却是乖乖地接过水杯，直接喝了下去。

茗湘坐在一旁想着，只是喝个水都这么别扭，要是想做其他事，那可怎么办？

不是别扭死了吗？

因为桌子被他掀掉的缘故，喝完的空水杯已然没有地方摆，而茗湘也没有要起来帮他的意思，陆浩辰就这么捏着水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你倒是过来把它拿走？！”

傻傻地坐在那里做什么？

没想到茗湘没有像刚才那么殷勤，主动地过去帮他，反而微笑着说：“陆先生，请问这就是你求人帮忙的态度吗？想要我帮忙的话，是不是应该要客气一点？”

陆浩辰的眼睛瞪得有点大，开口欲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吐出两个字来：“……算了。”

他完全是一副“爱帮不帮”的表情。

茗湘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么别扭的男人存在？

虽然是叹气，但身体却先大脑一步，站起来把水杯给接了过来。

“陆先生，我听大家说，你很不配合医护人员，医生不给查，药又不给吃，你这样下去——”

“要你多管闲事！”

他的态度又差去了天南北。

和大多数人一样，茗湘也是看他如今这幅样子，没有和他计较。

更何况，左左还说他是在坍塌的过程中，为了保护她才被砸废了双腿，她在这件事上负有一定的责任。

于公于私，她都不应该对他不管不顾。

“你这样，那些关心你的人会很担心的。”

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二老，以及还有左左，都很担心他，伤势，以及他的心理状况。

这种情况下，再坚强的人都会被打击到，心境会发生如何大的变化他们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霍家的人也有过担心，但他们的担心，却不太纯粹，而是觉得，一旦陆浩辰发生了什么事，茗湘又将失去了原本已经得到的一切，这是现在的霍家并不希望看到的一幕。

陆老夫人将这一切称之为报应，曾经，他们用这样的办法让霍家主动退婚，解决了陆浩辰和霍蔓婷的婚事，可如今，同样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陆浩辰将要面临的，是真真切切的下半辈子半身不遂。

这犹如一个噩耗，黑沉沉地压在陆家头顶。

“让他们担心去好了，我不在乎！”

茗湘看着眼前说出这句话的陆浩辰，再去想自己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个坚毅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