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颜昭溪还没有被安上「小三」的词条。所以，网友们对「不孝顺」这一点格外关注。

稍微留意一下，就知道颜昭溪口中的「亲生父亲」跟去年接受采访的继父，不是同一个人。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问。因为，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是从她范小雯嘴里问出来的。

颜昭溪呼吸了一下，不自然地动了动肩，“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

她脸上已经没有刚才跟主持人聊天时的放松，眼底爬起一堵高高的戒备之墙。

范小雯装作没看到，娇滴滴地叹了口气：“那好可惜呀，我听说法国人最懂浪漫了。溪姐姐，你爸爸后来有没有再联系你们呀？爸爸跟女儿最亲了，你一定很想她吧？他们为什么离婚呢？那个年代离婚率很低的。”

每句话都朝颜昭溪心里最痛的地方刺去，三分钟的时间，圆桌归于可怕的肃静。

其实，好奇心是人之常态，对于很多朋友，人们也经常会关心过去，总觉得把过去说透了，才过得好将来。

但，那仅限于朋友。

第一次见面的一起工作的人，只能算同事。而丈量同事之间的是一把刻度精确的尺，若有人无视，折断了这把尺。那么，连接着两人关系的纽带，也会一并折断。

颜昭溪坐得很直，脊背挺拔，她今天的发型做了一个丸子头，显得她脖颈如天鹅般修长。她就这么坐着，下巴微微仰着，垂眼，唇边勾起讥讽的弧度。

她是个直性子，更是个暴脾气，面对这种程度的冒犯，她一般会回：

“你这么关心别人的爸爸，是自己没有爸爸么？”

说完这句之后，她还会接上一连串的温柔问候，不出三分钟，这位唱跳甜妹就会被她骂得泣不成声。

但，她们在录节目，并且，是

嘉宾除了年轻人，还有圈内德高望重的艺术家。如果让颜昭溪这么粗鲁地发挥，骂是骂舒服了，舒服过后，是整个电视台一起帮忙收拾烂摊子。

长此以往，邀请她的单位便会越来越少。

成年人的世界，需要控制情绪。

颜昭溪与这个行为无缘，还好，身为妻子的曲棠，是这方面的行家。

她在圆桌下握住颜昭溪的手，示意她不要冲动，随后转头，看向范小雯，笑得不露山水：

“其实上一辈做什么选择，是他们的自由。结婚是为了追求幸福，离婚也是。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想法。”

主持人连忙接住这个话头，“对，这也是我们这个节目的一个小初心。每个人对爱情的追求不一样，有的追求轰轰烈烈，有的又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我们也是希望通过这档节目，能让观众们感受不同种类的爱情。”

曲棠点了点头，察觉到颜昭溪不安分的冲动的手，便用大拇指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擦着她的手背，接着看向范小雯——

“不如说说你们的故事吧？”

范小雯愣了一下，她男朋友立即端坐起来，显然，他们有些紧张。

而如果是一对真正的情侣，在问到这个问题时，是不会出现紧张情绪的。

哪怕是颜昭溪跟曲棠，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之后，她们已经储存了很多生活细节，即便她们之间没有爱情，也不会出现这种情绪。

曲棠的眼睛一动——看来，又是一对假情侣。

范小雯跟男朋友回答得很标准，字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去年，在日本大阪参加演出时认识的。

“大阪啊。”曲棠的语气淡淡，“大阪有很多有名的酒吧街，里面的酒挺好喝的。你们有去尝尝吗？”

范小雯抿唇——他们连大阪都是编出来的，哪里喝过什么酒？

骑虎难下，她硬着头皮往下编：“当然尝过啦，日本的烧酒很有名的嘛。佟哥去年就已经很有人气啦，我还是个无名小卒，所以我就去买了一点，跟他一起喝的啦。”

“你去的？”曲棠追问。

“对啊。”范小雯自认回答得游刃有余，“怎么啦，曲老师？”

“嗯，没有，只是觉得你很贴心。”

那天的圆桌会上，没人知道曲棠为什么会追问一句「你去的」，连后期也不明所以，只觉得曲棠全程话少，将这段对话保留了下来。

直到节目播出，细心的网友推敲出这段对话背后的含义——

日本法律规定，20岁才可以喝酒。去年范小雯才19岁，她去哪里买的酒？

【也就是说，范小雯撒谎咯……】

【别吧，她跟佟宇两个人很搭的，我是

【所以这两个人是为了炒作，假装谈恋爱吗……】

【要不就是谎报年龄啦，范小雯肯定不止20岁了……】

【没人发现她真的很绿茶吗？一直问颜昭溪不喜欢的问题……】

【无心插柳柳成荫，谁知道曲棠随便一问，就让她原形毕露……】

无心么？

起码网友是这么说的。温柔端方的大姐姐怎么会有坏心思呢？

宠物房，曲棠将毛毛放在膝上，一手拨开毛毛过于旺盛的长毛，另一手替她发炎的眼睛滴眼药水。

“咪！”药水的刺痛让毛毛瑟缩了一下，急速逃回猫窝。

一滴够了……

细长的手指将眼药水的瓶盖旋紧，饱满的甲床反射出粉色的光泽，刚要起身，眼前就立过来一个平板。界面停留的，是范小雯的热搜。

擡头，对上刚洗过澡，脸上带着红晕，但仿佛推理出天大秘密的颜昭溪。

“你是故意这么问她的。”陈述句。

曲棠饶有兴致地勾唇：“故意怎么问？”

“故意问她买酒的事，让她自己暴露。”颜昭溪的眼睛一眯，“你早就知道，他俩是假情侣，是不是？”

曲棠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只是缓缓举起双手，陪她演这一出警察抓贼的戏码：

“警官，冤枉啊。”

——

很快，《异国度的恋爱记录》开始了第一期下部分的拍摄——收拾行李出发。

每对情侣会分配一位摄像，拍摄出发之前收拾行李的情景。

“两位老师，不用紧张，平时是什么样的就保持什么样，自然一点，就当出去度蜜月旅游。”

前一天，负责她们这一组的编导如是嘱咐。

于是，颜昭溪就乖巧地遵从「医嘱」，极度放松，编导敲门时还在睡。

叩叩！

镜头对准深铜色大门，钟姨和新来的佣人提前放假回家，故而，当智能防盗门打开时，观众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曲棠。

“

曲棠化了淡妆，没有束缚的头发披垂着，保留着自然的弧度。

滑腻的皮肤在驼色羊毛衫的衬托下更加瓷白，温柔的眼睛先是看向编导，笑着点头打了招呼之后，才看向镜头。

“你们好……”

编导的声音很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曲老师，那我们现在开始？”

曲棠嗯了一声，将大门彻底打开：“好……”

“颜老师呢？”

“她还在睡，你们先坐，我去叫她。”

还在睡？

摄像慢下脚步，一时间有些愧疚，仿佛撞破了恩爱妻妻的好事。

编导却给摄像使了个眼色——颜昭溪的纯素颜起床镜头，绝对能引起大规模讨论。

“曲老师。”编导小碎步上去，商量道，“那个，我们这个综艺比较注重真实自然，颜老师起床的时候，方便拍摄一下吗？或者在门口也行。”

如今电影成本大，电视剧又管控得严，真人秀综艺反而找到了发展的空间，在这几年如雨后春笋般冒头。

有的注重生活，有的注重搞笑效果，有的注重真实。而在第三种真人秀里，便拍到了许多女明星的起床照。

颜昭溪的长相天生浓郁，加上要走性感路线，平时出席节目皆是浓妆，极少有人见过她淡妆，甚至素颜。

曲棠顿了一下，既然选择接拍这个综艺，她们自然会拿出一百分的诚意。但颜昭溪的隐私空间她同样需要帮忙守护。

“你们先等一下，我去问问她。”

即便真的要拍起床的镜头，也需要颜昭溪本人首肯，她没有权力帮她做决定。

进屋，先打开壁灯，让黑暗的卧室能有几分光线，既不会一下子刺醒熟睡中的人，也让曲棠能看清物体轮廓。

颜昭溪缩在双人床的左侧，侧卧着贴在床边，膝盖蜷缩在胸前，睡得正香。

茂密的头发撒满香枕，鸦羽般的睫毛静静歇在下眼睑，眼睛以下连带着半只耳朵都藏在被子里——颜昭溪睡觉时喜欢把自己藏在被子里，这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曲棠轻脚过去，柔软的棉拖鞋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蹲在床边，将棉被往下拨了一拨，掖在颜昭溪精巧的下巴，将一缕横在她脸颊上的发丝拢回耳后，轻声唤：

“昭溪，昭溪。”

眼皮下方的眼珠动了一下，带动着睫毛一颤，发出黏人的鼻音：

“唔……”

曲棠的手放在她侧躺的肩上，继续叫她：“节目组的人来了，起来吧？”

“唔？”听到节目组三个字，颜昭溪才醒了几分，漂亮的眸子睁开一半，“这么早啊……”

“嗯，也不早了，十点了。”

“哦……是不早了……”

颜昭溪原来是有起床气的，尤其没睡醒时，心情暴躁且不稳定，起床半小时内生人勿近，否则会被她的眼刀杀个七进七出。

但跟曲棠同居之后，这一点居然得到明显改善。每天从梦境里听到曲棠的声音，仿佛听到深山里涓涓流淌的泉水，再加上曲棠叫她时，喜欢一边说话，一边拍她的肩膀，好似一片漂泊不定的羽毛落到了柔软的云朵，十分有安全感。

故而，睁眼的这一下，心情愉悦，“早上好……”

她揉着眼睛说。

曲棠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早上好……”

拿过床头的遥控器，将卧室的灯调成起床模式，吊灯随着时间在两分钟内缓慢地增加亮度。

“对了。”曲棠问她的意见，“节目组想拍你起床的镜头，你想让他们进来吗？”

这个要求颜昭溪并不意外，并且为了防这一手，她昨晚特地换了价值6千多的时装周新款睡衣。

“让他们拍呗，那么多人都想看我素颜，那就告诉他们，即便是素颜，颜昭溪也天下无敌。不过么……是不是也说明，表演课从现在就开始了，曲老师？”

曲老师，颜昭溪嘴里的这个称谓跟外人叫不一样。外人的「老师」，多半出于尊重。

而颜昭溪叫「老师」，是因为她真的听过曲棠上课，在普通配偶之上，她们还有一层师生关系，不算严格的师生。但，叫起来总有另一种情趣。

曲棠无法，“嗯，开始了。”

开始，演绎一对恩爱的妻妻了。

镜头在摄像肩上平稳地推进卧室，焦距刚对到床上，就看到惊人的一幕——

睡眼惺忪的颜昭溪赖在被窝里，两手挂在叫她起床的曲棠的脖子上，藕臂从下滑的睡衣袖子里露出，绯红的睡衣颜色在卧室里平添一股旖旎。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不可一世的颜昭溪此刻娇软细语，鼻音黏腻：

“抱我起来。”

曲棠对她十分包容，似乎这已经是二人世界的常态，就着颜昭溪的手俯身下去，伸手穿进床铺和颜昭溪的后背，拉进二人距离，加深拥抱，然后再一起坐起。

曲棠帮她拨了拨凌乱的头发，“我下去给你做早饭，洗漱完下来吧。”

颜昭溪打了个呵欠，“那你做慢点，我累死了，洗漱慢得一塌糊涂。”

曲棠递给她一个埋怨的眼神，“谁让你昨晚那么兴奋？”

颜昭溪不服气：“那也不能怪我啊，大战三百回合，就算是运动员也会累啊。”

她们说的兴奋，是指昨晚颜昭溪在书房教曲棠打英雄联盟，凭靠一个永恩大杀四方，到三点还在激情输出。

然而，「昨晚兴奋」「大战三百回合」这种字眼，结合颜昭溪疲累的状态，直接让编导坐上了开往太平洋的车——这这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后期剪辑时，这段镜头被反复衡量，但最终送审时靠着「没有敏感词句」的批注过关。于是，观众便也跟着一起开了趟车。

【啊啊啊一开始就这么劲爆吗】

【要抱抱才肯起床，颜昭溪你是什么金丝雀小娇妻……】

【为什么她不化妆都这么好看】

【呜呜呜我也想要曲棠这样的温柔姐姐叫我起床……】

【看来昨晚两个人很疯狂嘛，看把

【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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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年轻气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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