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亚镇,魔法高塔中。
此刻的魔法高塔并不平静,诺尔曼带着守卫堵在加西亚的门外,嚷嚷着要进去。
斯诺带着加西亚其余的魔法学徒弟子守在屋外,与诺尔曼对峙着。
“斯诺,你让开!”诺尔曼吼道。
斯诺站在最前面,神色自若,“父亲大人,那只是一群连奴隶都不如的逃亡而来的矿工,不值得您为他们出头。”
诺尔曼抹了一把脸,“值得?他们在你眼里是矿工,那我在你眼里又是什么?查尔斯公爵府的奴隶?还是你尊贵的老师加西亚手下的一条狗?”
“父亲大人,您怎么会这样想。”斯诺面色平静,“哪怕老师不将黑暗使者引进矿洞去,那群身体虚弱的矿工们,也会很快变为黑暗使者,老师做的,只不过是加快了这个进程而已。再说,父亲大人有没有想过,把黑暗使者困在矿洞里,远比将他们放出来,对大家的损害更小。老师只是为大家着想。”
诺尔曼听见这话,气血冲头,整个人都险些站立不住。
他倒也不是真的对那群矿工有多少感情,只是,那可是扎扎实实的数百人啊!
加西亚怎能不将这件事告知一声呢?
他不住粗喘着,以让自己不要因此昏厥过去。
他知道斯诺的嘴巴有多厉害,“我说不过你,你让开,我要见加西亚。”
斯诺神情坚定,分毫不让,“现在是老师的睡眠时间,谁也不能打扰。”
“斯诺!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父亲!”诺尔曼叫道,“你明不明白!今天要是我动作慢一步,莫名其妙死掉的人里就有我一个!”
“如果您说的是这件事情。”斯诺脸上突然多了几分愧疚,他跪了下来,低着头颅,似乎在诚心认错一般,“抱歉,父亲大人。是我忘了告知您老师的计划,是我的过错,我知道我不配寻求父亲大人的原谅,可是,这的确与老师无关。如果您要怪罪,明日我自会向老师请罪,可您实在不该带其他守卫过来,这不仅会伤害您和老师之间的信任,也会损害老师对守卫们的信任。”
诺尔曼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可他到底也在查尔斯公爵府的管家加斯克尔手下生存多年,这种带着警告和威胁含义的话语,他听得比谁都要多。
他看着斯诺那张与他深爱的夫人如出一辙的面容,最后还是没有狠下心肠,只叹了句:“斯诺啊……我管不了你了。”
诺尔曼转身朝几个还跟着他的守卫说:“高塔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你们现在跟着我不是什么好选择,留下吧,斯诺……斯诺会保下你们的。”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又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斯诺和冷漠站在一旁的十来个魔法学徒,自然分辨得出谁对他们有几分真心,于是三个守卫朝诺尔曼道:“管家大人,我们还是跟着你吧。”
诺尔曼点点头,回头看还跪在地上的斯诺,没忍住还是说了一句,“加西亚不是什么好人,今天他能莫名奇妙牺牲其他人,改天就能牺牲你。身为你父亲,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希望你善待剩下的守卫和奴隶。如果有一天……”
诺尔曼没有再说,只是苦笑了一声。
想也知道,他必然是比斯诺死得早的,这个如果毫无必要。
他昂首阔步,带着自己最后一丝的尊严,走出了魔法高塔,再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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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森林中。
伊冯带着一群人在枯林中穿梭,不时有三两具魔兽的骨头架子从他们身旁路过,镇民们从最初的战战兢兢逐渐麻木。
坦白说,他们根本没有那闲心去多想黑暗使者的事,几个光明法师的护卫就像不知疲倦似的,走起来就没停下,而且身体个顶个的好,一开始他们还能用走的跟上,后来走的路多了,身体愈发疲惫,不知道是脚步提不起来还是怎的,竟是要用跑的才能追上。
整整一天了,他们都不曾停过脚步,早已又饿又累。
若是还分心去看看路过的黑暗使者,那更是要气喘吁吁地跑上一大段才能追上,更别说他们还背着食物。
除此之外,离开时他们都没带多少水,现在有的水还是尼科尔昨天凝结的冰融化出来的,本来就没多少,他们只能省着喝。
因而这一路走的,属实是饥渴疲累叠加,中途就有好几人不想再走了。
可回头一看除了枯枝和黑暗使徒外再没有其他的枯林,这点疲惫好像又不算什么事了。
一群人只得继续走,他们从日头正盛走到太阳落山、从晚霞升起到群星如幕,机械地提着已经没有知觉的双腿,顶着寒冷和星光,麻木地跟在伊冯和阿萨身后。
终于,走在前边的伊冯护卫停了下来。
一群人早已没了气力,全凭一口气撑着,一见此状立时双腿一软,全都倒在了地上,完全不想再动弹。
哪怕最开始兴冲冲的科尼利厄斯,也早就在中途时就垂头丧气,险些被落了下来。
要不是尼科尔不时回头喊他跟上,他早已坚持不住了。
尼科尔回头清点了一番人数,确认一人没少后,立刻拖着沉重的步子朝走在前方的伊冯走去。
伊冯也在此时回过头来,朝众人说:“赶了一天路,大家也累了,休息会,吃点东西吧。”
尼科尔看了看天色,朝伊冯问:“请问还要多久才能到?”
伊冯看了看他,答道:“他们已经到了。”
他们?
尼科尔疑惑了一下,哪里来的他们,是说大家吗?
正当他带着这个疑惑,就见不远处有人朝这边走来,在前边带路的,除了一只好像在飞的骨鸟外,还有两个黑暗使者。
尼科尔本能后退,就见不知什么时候走着走着就不见的卡尔洛此刻也突然冒了出来,朝那郎誉法师走去。
郎誉看见躺在地上一个不缺的人,有那么一丝惊讶。
他原以为,在走来的过程中,人数会少掉几个。毕竟伊冯等人也不清楚要走多久,当然也不会告知众人目的地,而众所周知,黑暗森林地广,常人走个十天半个月都走不完,在完全不知目的地,中途又没有歇息,没有充足水源补充和食物补给下,至少也会有几人支撑不住,不愿再走才对。
可没想到,二十三人一个不少,全来了,还多了一个人和一个骨头架子。
若是伊冯知道他心中所想,自然会告知于他,这一切都是尼科尔的功劳,中途但凡有人走不动不愿再走了,尼科尔立刻就朝那人过去,低声和那人说上几句,还会凝结出一小块冰给人降温。
一行二十三人硬是在尼科尔的鼓励之下,一个不落地全到了。
郎誉看见尼科尔倒是不算意外,伊冯朝郎誉解释了两句尼科尔的事情,就往空地那去了。
莱尔也走向躺在地上的镇民,劝说大家再走几步,到那边去歇息。
郎誉见状朝尼科尔过去,朝他问:“你有事找我?”
尼科尔看了一眼已经饥肠辘辘翻出食物在吃的镇民,定了定心,说:“我想和你做交易。”
郎誉也笑了一下,“你有什么筹码可以和我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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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伐木工坊内。
发觉尼科尔消失一整天的镇民们终于开始恐慌起来,他们从尼科尔只是去寻找食物的自我安慰中清醒,一群人趁着夜色到处找人。
他们可是记得很清楚,那光明法师说圣光祝福的持续时间因人而异,在有的人体内只能持续一天,他们并不清楚自己是一天的还是三天的,所以他们能自由活动的时间不长了!
如果没有尼科尔,他们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又该如何生存下去?就连最基本的喝的水他们都无法解决。
“留下十个人在这看着食物,其他人都去找尼科尔!”有人大喊道。
“尼科尔抛下我们了吗?”
“我们昨天……是不是真的过分了?”有人小声地问。
“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尼科尔又高尚到哪里去,现在知道有光明法师,不也跑了吗!”
有几个人不赞同,不过他们几人看了看群情激愤的其他人,只能默默地听着,不再说话。
很快,伐木工坊里的人分成五个小组,朝不同的方向寻找尼科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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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森林中。
尼科尔攥紧拳头,垂下眼睑,“我把自己卖给你,换你收容剩下的镇民。”
郎誉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孩有这么大的决心,那群人虽然令人讨厌,不过多几个人少几个人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最开始时候,众人生活难免要难挨一些,但有伊冯和莱尔在,他们缓过来的时间将会非常快,这就是魔法的优势。
“你想给我做奴隶?”郎誉问他。
尼科尔紧咬下唇,把头撇向一旁,单膝跪在了郎誉身前,“只要你能收容剩下的镇民,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要是边亚还有其他镇民出来,你也能收容的话,我将会终身侍奉于您,感激您,敬爱您,做您永世的奴仆。”
这倒也不必。
“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郎誉说,“我也不需要你为奴为仆,你只要需要做一件事就行。”
尼科尔依旧跪在地上,询问道:“主人,什么事?”
郎誉浑身一激灵,对主人这称呼实在适应不佳,不过短暂的接触下,他也知道这名叫尼科尔的人身上似乎有股倔性,便也只是说一声“不用叫我主人”后,便扶起他,凑到他耳旁低声细说。
尼科尔一直仔细听着,直到听完后才退后一步,朝他鞠了一躬,说:“我明白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