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誉感觉那一瞬间就像天光乍现点燃大地一样,他的世界有了有色彩,他从一直瘫着的躺椅上起身,马上就要去见这个名叫亚索的人。
可他很快按捺下来,问一直在外边等候的学生:“最后答卷的亚索离开树林了吗?”
学生给了肯定的答案。
郎誉想了想这事虽然急,但似乎也不急在这一时。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依旧考核剩余的城民。因着几个代笔的人越发熟练,所以考核速度也越来越快,即便如此,等所有人考核完的时候,也过去了大半个月。
担心时间拖太久会误事,在其他人还在第一轮测试的时候,郎誉准备了十具骨头架子,对挑出来的几个人,包括这个亚索进行了复试。
加布里也是被复试的一员。
他原先只是一位男爵的奴隶,在雨后幸运地活了下来,可雨后的日子实在太艰难了,他们些本就苦命的奴隶在雨后更是陷入灾劫,吃的喝的几乎没有,睡觉只能在营地的最外围,不仅如此,除了守夜的几人外,他们还会被捆绑起来,就因为子爵担心他们半夜变成黑暗使者伤人。
而每天,他们只能得到一块掺了木渣和泥土的黄黑色面包充饥,不仅如此,因为缺水,他们这些人只能喝尿解渴,后来,自己那一点点尿液已经不能让他们维持生存了,他们只能等主人的、魔兽的,就这样一点点撑着。
可无处不在的黑暗能量并没有因他们的艰难困苦而放过大家,有不少和他一样的奴隶饿死渴死了,也有不少如男爵所担心一般,成了黑暗使者。
他从惊惶无措到行尸走肉,前前后后也没有多久。
反正,死了就死了,死后的日子不见得比现在更难。
因为缺水,每次咽东西的时候,喉咙都像火烧刀刺那样地疼,让他这挨鞭子都不会掉一滴泪的人一瞬间都会想流泪。
可惜,那也只能是想,他们已经干渴到没有眼泪了。
就在他最后一个同伴倒下的时候,他拖着残躯跟在子爵身后,来到了这座最近时常听见的三月城。
他不知道其他人看见那座蔚蓝的水桥时候在想什么,他只知道那在自己眼睛里就是水!
本能地朝那桥挪去,却因为头重脚轻一头砸在了地上,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
他听见男爵的护卫说:“这奴隶好像不行了,要不要和男爵说一声。”
“说什么啊,说了男爵也不会管。”
“我们不是到三月城了吗,这三月城传得那么好,他都撑到这了,指不定还有救。兴许男爵心情一好,让我们带上他呢,我去通告一声吧。”
加布里感觉只过了一会,那去通报的护卫回来了,语气很低落,大大地叹了口气:“唉。”
“怎样,挨骂了吧?”
那护卫叹了口气,没否认:“可能他命只到这里了。我刚才听见城门口的守卫说,进城得交钱,在城里的每一天都得交钱,他只剩一口气了,男爵哪会给他花这钱啊。马上轮到我们登记了,我们把他往旁边挪挪,别让他被……别让他拦了别人的路。”
另外那护卫骂了句:“你倒是好心。”
被骂的护卫也不生气:“搭把手吧,现在这世道,谁活着容易啊。”
加布里发现那俩护卫果然过来,一人架起他一只胳膊,将他擡往什么地方靠着了,他意识迷迷糊糊,只觉得好像有一股什么东西顺着脊背钻进了他身体里。
他的身体好像在缓慢地恢复着。
等他再次完全清醒的时候,是被守城的守卫叫醒的。
守卫们的语气很亲切:“你还好吗?”
加布里张了张嘴,可他实在渴了太久,喉管像粘在了一起,怎么也撕不开。
守卫大约也猜到了他的情况,给他递了一壶水,说:“你先慢慢喝一点,别着急。看你这情况,估计是跟着那些贵族来的奴隶吧。不过你不用担心,最近在城门口这样干的贵族太多了,城主立了规矩,说但凡贵族进入三月城又将奴隶遗弃在城门口的,被遗弃的奴隶将恢复自由身。所以从今往后你就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平民了。”
加布里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他眼睛里只有水,接过水时候好像还在梦里一样。
这可是水,这可是水啊!
为什么这些人能这样轻而易举将一壶水递给他?
守卫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一无所有后该怎么生活,又继续说:“总之你也不用担心,城主设立了一份叫什么救助资金的,就是专门给想进城却没钱的人准备的,你待会去申请一下,领了这救助金之后去救济房休息,休息好之后明天就去救助大厅找个日结的工作,只要勤奋些,三天你就能吃饱喝暖,半个月就能和大多数人一样了。”
加布里记住了几个好心的守卫,也将这个好心的像梦里一样的城市深深滴烙在了心里。
他在几个守卫的帮助下进了这传闻中的城市,临时进城时,他仰头看了看这座城的名字,城市和阳光一起笼罩着他,还有他身边的守卫,好像一瞬之间,他和他们是一样的。
他不认识这座城的名字。
但是他记住了最开头,三条棒棒排一起组成字的城市。
——三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