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娜子爵一进森林便左顾右盼,试图寻找梅斯菲尔德的身影,直至她听见那三个孩子的欢声笑语时,才缓缓放下了心——看来这郎誉城主比想象中还要更好些。
然而她的放松才一瞬,立刻便失态地叫了出来:“你在做什么?!”
维维安、梅林和梅斯菲尔德打闹着正从缇娜子爵身前跑过,听见她的叫声时所有人都朝她看来——
当然,打招呼的人只有梅林和维维安,梅斯菲尔德并不认识缇娜子爵。
“缇娜子爵,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维维安问。
缇娜子爵并没分出一丝注意力给维维安和梅林,她的眼神自一开始就没离开过梅斯菲尔德。
梅斯菲尔德迎着缇娜那想杀人一样的目光,只觉这人莫名其妙!
直至他发现这缇娜子爵是在看向他手中那鸡蛇兽肉烤肠的时候,才不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心虚,摸了摸鼻子。
只见缇娜直往他过来——
维维安和梅林触觉不对劲后,维维安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那比梅斯菲尔德矮上一截的身体挡在了他身前。
梅林头也不回地树林更深处跑去。
维维安问:“缇娜子爵,请问您这是要做什么?”
“滚开!”缇娜一声怒斥,挥手就用魔法将维维安扫开。
维维安人小,眼见就要被这魔法的力量掼在地上,经验不足的梅斯菲尔德终于后知后觉地用魔法接住了维维安,与那魔法力量同时到达的,还有一群将维维安团团护住的黑暗使者。
缇娜子爵已近梅斯菲尔德的身,一把攥住他那略显细弱的手腕,直捏得他再也握不稳手中那烤串,声音宛若泣血:“你父母没和你说过不能沾荤腥吗?!”
梅斯菲尔德试图将手挣脱出来,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反驳:“这关你什么事!”
缇娜子爵无意识地点着头,神情已然失控:“关我什么事?哈哈,我也不想它关我的事!”
“你以为自己凭什么成为格达特塔的幸存者?那么多镇民就没有其他孩子吗?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牺牲,就为了保护一个你?为什么格达特塔人只有七个幸存者时,像你这样的人还能获得那唯一一个幸存女性的青睐?那女人有多痛苦有多想去死,为什么还死死撑着活了下来?你看见她眼中的痛苦和不甘了吗?剩余那五个男子,他们其中三位还是法师,他们本家庭圆满,为什么能为了保护你宁愿牺牲自己的妻子儿女?这些问题你想过吗?是因为你值得吗?”
“呸!根本不是!”缇娜松开了手,“是因为你是贵族!是格达特塔血脉最为纯粹的贵族!他们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维系你体内的血脉!”
缇娜碾碎了地上的肉肠:“而你!连区区的口舌之欲都抵抗不了,你对得起那么多人的牺牲和寄托吗?!你知道你毁掉了什么?又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梅斯菲尔德迎着缇娜子爵的目光,满脸坚毅,“我不吃肉,是因为自小我父母就不吃,他们也从没告诉过我为什么!也没说过我不能吃肉!你说的那些什么血脉,我也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什么保护?谁稀罕谁拿去好了!我根本不想他们保护我,我宁愿死掉的人是我!什么血脉青睐,她痛苦、她不甘!那我呢,我不痛苦,我没有不甘吗?是我想要这什么青睐的吗?你们问过我的意愿?问过我想不想吗?没有!没有人过问过!!你们口口声声说着什么血脉血脉,既然你们那么想要血脉,那还给你们好了!”
梅斯菲尔德一道魔法刃,往自己手臂上重重划了下去,险些直接切断了手腕,血液喷溅而出,便是缇娜子爵一时间都反应不及。
倒是郎誉在此时赶来,并速速叫了莱尔和薇尔莉特小姐。
郎誉使用躯体具有的治疗功能,为梅斯菲尔德止住了血,失血过多的梅斯菲尔德已昏了过去,他让骨头架子送人去房间,等候莱尔两人的到来。
“缇娜小姐,我们也许得谈谈。”郎誉说。
缇娜子爵看着地面那鲜红的血迹久久不语,最后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擡起头,不忍再看:“罢了,兴许这已是尽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两人到了巨树下那屋中,这本是莱尔为郎誉特意设计的,拥有整座森林里最好的视野,也能欣赏最为曼妙的景色,可现在屋中窗旁的两人显然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尤其缇娜子爵,可说得上是失魂落魄。
缇娜子爵沉默了许久,才呆呆怵怵地说:“这事要从哪里说起呢?族群的命运由血脉而起,那我就从血脉说开始说吧。”
“千百年来,所有成年且通过考验的凯拉尼亚人都会知道一个秘密,实际不一定要到成年,从幼年时候开始,耳濡目染地,我们就会知道很多怪异的规矩,并将之奉为圭臬,及至成年时,经过父母和众多族民考验的人,就能知晓这个秘密——凯拉尼亚人,是为了封印言灵师而存在。”
缇娜子爵苦涩地笑了一声。
郎誉发现他肩上的小骷髅也动了一下,似是有所触动。
“当然,这是大部分凯拉尼亚人知道的‘秘密真相’,但它并不是真正的真相。”缇娜子爵继续说,“真正的真相只有三大血脉的真正传承者才知道。所谓的族群血脉,其实只是一个骗局,为了掩盖真相的骗局。”
缇娜子爵像是失了神,又许久没说话,一会后才说:“从来不存有什么族群血脉,真正的血脉之力只在一脉相传的贵族体内才有,这也意味着我们婚配时候,只拥有极小极小的选择权,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你应该听其余的凯拉尼亚人说过,我有个弟弟。
在鸢尾国,爵位一般由男性接任,可我是子爵,我弟弟不是,你可知道为什么?”
郎誉摇头。
缇娜子爵垂下了眼:“因为我弟弟是个傻子。”
“为了维护血脉之力的纯粹,我们不得与没有纯粹血脉之力的人结合。最初时候是怎样我不清楚,但就我知道的,我母亲心脏先天虚弱,我祖父是个疯子,祖父的母亲身体畸形,我弟弟从小就比一般孩子愚笨。整个家族中,正常的人竟是没有几个,为了不让旁人发现端倪,族中部分孩子出生就会“意外”死去,因为他们出生时就被确认活不到生育的年纪。
在确定血脉能够传承后,那些生病的长辈们也多会自杀来维系这个秘密,所以,八岁那年我失去了父亲,十岁那年失去了母亲,呆愚的弟弟无能继承爵位,族中长辈便推我出来当子爵,为痴傻的弟弟保驾护航。”
郎誉却已经明白过来了——这是近.亲结婚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