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样的疑惑,他召见了那位名叫埃米·玛姬的女士。
女士身高不高,脸型有点圆,微微发胖,是很和气的长相,从外貌上看四十来岁,不过因为神明不老且长寿,他们的亲眷们也大多将容貌维持在一定年岁,单纯从外貌来判断年龄不可取。
但玛姬女士似乎对他的召见感到不解,又十分紧张,从踏进房间就低着头,在确认已经到他面前时,犹豫一下后甚至跪了下来。
郎誉本想将人扶起,想起自己现在外形是个骷髅,便示意巫妖去扶,但玛姬女士从头至尾没敢看他们一眼,甚至一直在默默抹泪。
郎誉和巫妖对视了一眼,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直白点说,能在光明帝国的,不是神就是神的亲眷,虽说神与神之间实力有区别,可终归大家都是平辈,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不该出现下跪现象。
可看玛姬女士的反应……
“玛姬女士,我叫你过来,只是有事情想请教。”
玛姬女士很快擦干眼泪,低垂着眼,尽量露出得体的笑,问:“您请说。”
“您为什么突然要将自己的灵魂售卖给……”郎誉顿了一下,“售卖给黑暗神。”
灵魂售出之后,他们会得知自己在为谁服务,所以整个大楼的工作人员们都知道庇护他们的人是黑暗神,但同时售出的灵魂也限制了他们,他们不可能将这一事实再告知任何人。
玛姬女士很勉强地笑着:“不瞒您说,这是我们惟一的选择机会了。若不向黑暗神投诚,又失了自家”玛姬女士哽咽了“失去了自家亲人庇护,出了这幢大楼,我们便做不了自己的主了。”
“你们?”郎誉问。
玛姬女士含泪点头:“像我这样的人不是少数,像我这样幸运的更少。”
“能冒昧请问,您的亲人怎么了?”
玛姬女士在这时才擡头悄悄看了一眼郎誉和巫妖,似乎在做着确认,随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死了。”
“您知道缘由?”郎誉问。
玛姬女士微微偏过头,闭上了眼,泪水从脸颊滚落,她曲着食指拭去泪珠:“光明帝国的光明神都有自己的主场,夫君的主场是布里德灵顿。素日我与夫君常住布里德灵顿,夫君不是热爱四处交际的人,平日里我们也鲜少离开自家城市。这次到初代光明神的主城,是来给初代光明神看病的。”
郎誉还没说什么,巫妖就忍不住问出了声:“看病?!”
玛姬女士咬着唇点了头:“初代光明神召我夫君来给他看病,在来之前,夫君就同我说过,此行凶多吉少。”
“嗯?”
玛姬女士说:“夫君虽不常离开布里德灵顿,可素日与人为善,朋友并不少。半个月前,他一位友人受到初代光明神召见,友人心觉此事不对却又无能拒绝,便拜托夫君替他照顾亲人,夫君察觉事情不对后向那友人询问,这才知晓初代光明神召见一事。
再之后,那位友人没了消息,没几天,夫君也受到初代光明神召见,因知此行凶多吉少,到了帝国主城后,我们这才没租庄园,也没买别墅,反而住进了这幢大楼,未曾想夫君还是难逃一死。”
郎誉给玛姬女士送上了一杯温茶:“是初代光明神?”
玛姬女士接过,小小抿了一口:“是他。夫君看过他的情况,初代光明神不仅面相垂垂老矣,便是身体也很虚弱,听夫君说,初代光明神撑不了太久了。”
郎誉:“????”
巫妖也疑惑了:“这怎么会?”
玛姬女士直摇头:“这些我也不懂。只是夫君这么说。不过,介绍我来的贝拉夫人倒是说过几句,说什么光明神太多,初代光明神只会越虚弱,所以要回收力量之类的,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她这一说,郎誉和巫妖哪还能不明白。
初代光明神当初为赢得比赛,分出去的神格碎片最多,若神格分离真会对身体造成影响,那初代光明神确实也有可能是身体最虚弱的人。
可是,玛姬女士说的会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郎誉几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后天光明神们虽说大多是因为初代光明神的原因才能成为光明神,可从走上魔法修行的那一天起,所有人都不会甘心于将生命交付在其他人手上。
如果初代光明神真做出让其他光明神来给他看病,实际却是回收神格的行为,这无疑是将自己放在了所有后天光明神的对立面。
只要稍加利用,他甚至不用出面,后天光明神就会创造他拿回躯体的机会了。
将玛姬女士送走后,巫妖立即着手调查起这件事来,很快便发现,这样的事情还真不是特例,只是如玛姬女士所说,像她这样幸运的人只是少数,不是所有来了光明帝国主城的光明神都选择居住在这幢摩天大楼里,因而那些来了帝国后突然失了庇护的亲眷们,很快落入了其他光明神的手里,幸运的还能做个夫人,不幸运的自此失了自由,成了那专为光明神们孕育子嗣的工具——神想要繁育后代实在太难,想要将一个普通人带入神明所生活的世界又岂易事,捡现成的往往是最简单。
但也有少数几个,如同玛姬女士一般,巧合地住进了这座“背景深厚”的大楼之中,即便庇护他们的光明神倒下,其他光明神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失去了他们亲人的护庇,他们也很快不能再继续在大楼停留,无奈之下,他们几乎都选择了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这座大楼的主人,以寻求保护,而听“前辈们”所说,出卖灵魂之后只需要做些清扫打理的杂役工作,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未知的命运与已知的抉择,该怎样选他们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