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一个被其他人称为专家的白大褂来到了我面前。他把我关到一间小黑屋里,点上蜡烛让我盯着火苗听他讲话。我立即感觉到了脑海中的异样——我记得,这一幕曾反复出现在我的噩梦里。
我堵住耳朵闭上眼睛,开始死命地尖叫。那个白大褂过来制住我,把我按到长椅上。我一口咬住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咆哮声,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叫来了其他白大褂,我又一次尝到了那种能把我困在梦境里的针药的滋味。我这才知道自己失误了,原来这个医院的白大褂们也有这种恶心的针药。
那天以后,我被单独关在一个小间里,每天都会被喂许多奇怪的小药片。第一次吃那些药后我吐了,吐得天晕地暗,差点把肠子都吐出来。第二天开始,我在吃药的时候忍住奇怪的酸苦味,把小药片压在舌头底下。等那些人走后,我就溜到厕所去把在嘴巴里糊成一团的小药片全吐出来。
几天后,给我的药逐渐变少,这是他们认为我有所好转的征兆,我知道我已经成功地骗过了他们。
某日从噩梦中醒来,我听见屋里多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那个女人在哭泣着跟他讲话,男人似乎在劝解她。
男人说,把孩子关在精神病院不是办法,这样你让他以后怎么接触社会。
女人说,我得让我儿子恢复记忆,至少要让他记得我是他妈。
男人说,我答应过其哥要照顾你们母子,再这样下去别说孩子受不了,你也撑不了多久。先搬到我那去,我让人去美国请医生给孩子看病。国内的精神科不行,前几天你也看见了,一个外行还搞什么催眠,孩子差点被他给吓疯了。
女人不说话了,男人还在继续说服她。说他那里地方大,条件好,还会去找最好的医生。女人的声音里有些犹豫,但还是坚持说,至少得让我儿子想起我是他妈。
过了一会儿,我装作刚醒来,愣愣地看着她说,妈,我饿,想吃稀饭。
女人呆呆地看了我良久,突然一把抱住我大哭出声,像个孩子。
我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站在屋里的那个男人,高大,强壮,一双眼睛透着精光,正牢牢地盯着我。
我打了个寒战,这个男人知道我在撒谎,但他并不准备拆穿我。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够看穿他人的想法。这个过程是短暂却神奇的,我看到他脸上的肌肉一块块地分离重组,然后还原为最真实的表情。即使那个男人始终保持着一副淡淡的微笑,但我仍解读出了他此刻心中的想法。
女人抱着我哭了好一会儿,男人过来安慰她说,孩子肯定早就认你了,只是这些天被吓坏了。刚刚经历过那种事,你又把他弄到精神病院来,这不是折磨他吗?
听了这话,女人脸上即难过又愧疚。她亲了我好几下,说妈妈去给你煮稀饭吃,然后就离开了。见她出去,男人坐到我床边,摸着我的脑袋说,你以后就是我家的孩子了,没人敢欺负你。以后就跟叔叔姓,叫沈言,好不好?
我躲开他的手,说,我叫洛言。
这个名字是我唯一留存的与人有关的事,过去的十二年在我此刻的记忆中就凝结为了这两个字。我能忘了其他事,但我不能忘了我的名字。我姓洛,我叫洛言,这就是我的全部了。
男人冲我笑了笑,他的笑容很难看,挂在他脸上四分五裂。他说,你很聪明,一点都不像其哥的孩子,倒像是我沈家的孩子。
后来女人端了稀饭回来,高高兴兴地喂我吃稀饭。男人跟她说这就去办出院手续,女人心情好,自然什么都答应。
当天我就离开了那个日日逼我重复噩梦的鬼地方,两日后,男人开车过来,把女人和我接到了一座大房子里。
之后我管那个女人叫妈,在我上高中那年,男人正式成为了我的继父。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