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春梅那时便想着打掉这个孩子,但她不敢去医院,怕被人知道了会有风言风语,也不敢在外面买药吃,怕吃坏了药伤身体。于是她开始做一些剧烈运动,想着能意外流掉就好了。但这个孩子的生命力似乎超旺盛,一点要流的迹象都没有。
那时候杜春梅很瘦,孩子到了四个月大的时候都看不太出来。她也知道孩子越大就越不好流掉,于是她再次加大了运动量,甚至每天都去跑长跑。但天意弄人,虽然胎象有过几次波动,但最终还是没能流掉这个孩子。
杜春梅那时想了很多,既然这个孩子生命力如此顽强,看来也是跟自己有缘。母性由然而生,仔细考虑后,她决定不再做虐待自己身体的傻事,打算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
好在杜春梅那时很瘦,只要穿着宽松的衣服,肚子的变化也看不太出来。舞蹈团的活动也以要开始准备考研为借口暂停了。到快临盆的那段时间,她用束腰裹着肚子,又是在冬天,穿着厚衣服,只是让人觉得她长胖了而已。
孩子是在一个冬季的夜晚降生的。那个时候刚好是寒假前几天,杜春梅住的八人间宿舍里,大半同学都已经回家了。阵痛从周四就开始了,她一直以感冒为由待在宿舍里不出去,期盼孩子能在舍友都出门的白天出生。但到周五晚上,那一刻还是来临了。
当时宿舍包括杜春梅一起,共有三人还没回家。当天夜里,有个同学外宿没回来,宿舍里只剩杜春梅和打算等她一起回家的周童。那时夜深了,周童早已睡着。杜春梅摸黑找到准备好的纱布、床单和剪刀等工具,去宿舍间内自带的厕所里生产。
南方没有暖气,一到冬天室内的气温也跟室外一样冰冷。杜春梅咬着布团,光着下半身半坐半躺在厕所里,冻得发抖,却又因疼痛而汗如雨下。她提前了解了一些生产的知识,但真正面临这个时刻,她又无比害怕。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痛苦折磨了她整整四个小时,在天已经快亮时,孩子终于降生了,是个瘦小的女婴。
婴儿的啼哭声顿时刺入耳膜,她急忙小心地捂着孩子的嘴,尽量在不堵塞孩子呼吸的情况下减小啼哭声。匆忙中,她颤抖着拿起剪刀剪断了脐带,用干净的棉布和纱布把肚子包了起来。但她还没有做完这一切,厕所的门外便响起了周童的声音。
“春梅……是你在里面吗?”
听到周童的声音时,她知道这事终究还是瞒不住了。于是她打开厕所的门,在见到厕所内的鲜血和新生的婴儿时,周童吓得坐倒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童是杜春梅最好的朋友,杜春梅在婴儿的啼哭声中稍微跟她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周童才慢慢冷静下来。当时周童坚持要送杜春梅和孩子去医院,但还是在杜春梅的苦苦恳求下作罢。
好在时至寒假前,整栋宿舍楼里没剩几个人了,婴儿的啼哭并未惊动其他屋的人。周童帮杜春梅清理了身体,将她扶上床,拿来全宿舍里的被子替她保暖。又用宿舍现有的一壶热水把孩子清洗干净,把孩子包起来放到杜春梅身边。
杜春梅晕睡了一整天,再醒时天又黑了。她奇怪孩子为什么没有哭,见到放在桌上的奶瓶时才明白,是周童在照顾她。周童问她有什么打算,是不是要把孩子带回家。但杜春梅摇了摇头,之前她早就想好了一切。
现在她还没有能力抚养孩子,她家的家教又严,要是把孩子带回去,父母肯定连她这个女儿都不认了。因为预料到产期将在寒假里,放假前她已经跟父母说过,这个寒假要在外面打工,不回家了,学校宿舍那边也登记了寒假继续住校。
至于孩子,杜春梅打算把她送到孤儿院去,等以后毕业有了工作,再把孩子接回来。
但杜春梅产后身体实在太虚弱,一直在发烧。婴儿要是一直放在宿舍里也不是办法,啼哭声是掩不住的,万一被宿舍老师发现,之前的努力就全完了。她拜托周童这两天就替她把孩子送出去,不过白天太显眼,要送也只能在晚上。
周童说最好今晚就把孩子送走,杜春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喂孩子吃过奶哄睡着后,就用几件衣服把孩子包好,在口袋里放上自己编的平安符,交给了周童。周童出去后,她躲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天亮时周童回来了,说她从学校后面的矮墙上翻出去,坐夜班车将孩子送到了孤儿院。
之后周童也跟家里说寒假要在这边打工不回家了,以便留下来照顾杜春梅。整个冬天,杜春梅都在病床上渡过,到开学前,她终于熬过这一劫,开始了新的生活。而周童则成为了她的大恩人,两人经过此事后更加亲密,杜春梅更是对周童有求必应。
后来周童找工作的时候遇到了困难,杜春梅偶然知道卢森就在红魂旅游管理处,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她拉下脸面去求卢森。卢森自分手后再也没跟杜春梅见面,杜春梅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孩子打掉了。工作后的卢森也成熟了许多,觉得自己也愧对杜春梅,自然是肯帮她的忙。
但令杜春梅没想到的是,一年后的一天,周童突然来找她,说自己要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卢森。杜春梅当时就懵了,但周童言辞恳切地向她解释了一整天,先是道了一大堆的歉,然后说自己真的爱上了卢森云云。对于杜春梅和卢森的过去,身为好友的周童知道得一清二楚,虽然杜春梅是绝对不会再对卢森有半点感情,但听周童这样说,心里仍旧难过。
不过周童对自己有恩,现在的杜春梅也对许多事都看开了,也就藏起心结来祝福他们。周童和卢森的女儿出生后,杜春梅又想起自己的女儿,看着孩子很是喜爱,便做了卢圆圆的干妈,把她当自己的女儿看待,这二十几年来跟卢家三口算是处得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