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许成熙似乎想要说什么,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他看了眼来电人,只好接起来。谢明舒听见他压低嗓音叫了一声:“爸。”
谢明舒心里一凉,握着提包的手直发起抖,仿佛梦境破碎跌回了现实。她指了指登机口,无声地对他做了个口型。
他怔了片刻,像是想跟她再说两句话,可是还没迈出步子,握着手机的手忽然一抖。他终于慢慢地朝她点头。
谢明舒无暇他顾,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登机口。
她知道他的亲生父母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尤其是他父亲。若说他母亲只是面子上的淡漠,他父亲就是鲜明的嫌弃。或许是嫌她家里空有些钱却没什么权势地位,或许更阴暗地猜测,是妒忌他的亲生儿子每次提起养父母时,那种本能流露出的亲近之意。
哪怕当年许成熙背地里答应了极为苛刻的条件才换来二老同意他们结婚,老爷子私下见到她的时候仍旧没什么好脸色,不过顾及面子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罢了。幸好他们平时并不跟老人住在一起,只有逢年过节需要应个卯。
比起她来,他现在的那位妻子是老爷子亲选的,在事业上对他能有不少帮助,他应当不会像从前那样两边为难了吧。
她笑了一下,踏上了飞机。头等舱的座椅堪称舒适,她吃过饭又太容易困倦,没过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梦里也全都是乱糟糟的画面,先是老爷子在他们婚礼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然后是她流产那次,老爷子在病房里满脸不耐烦,嫌她怀了孕还要去上班,连个孩子都保不住,那时许成熙为她据理力争,最后半推半请地将他们都赶出了病房。
转而又梦到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对许成熙说,事儿都出了,谁还管她是不是这种人,你哥哥人都躺在医院了,还要被人戳着脊梁骂,连带着家里人出门都让人背地议论。这样的媳妇,我和你妈伺候不起。
间或夹杂着林念为她打抱不平的声音:呸,什么老不讲理的玩意儿,真当他儿子是个宝了。
她梦到此处猛地惊醒过来,拉开了遮光板。飞机已经飞到高空,四周都是厚厚的云。她看了一眼,又重新戴上眼罩入睡了。
过了几天,许成熙照例赶在周末去探望父亲。
往常都颇为安静的客厅里此时回荡着老爷子响亮的笑声,另有一位姑娘的声音,夹杂在笑声中听不真切。许成熙只当杜平越带着女朋友来了,一走进去才看见那位年轻姑娘站在父亲身边,端着得体的笑脸,提起茶壶给长辈们倒茶。
老爷子慈祥地招呼他坐到另一边,又叫那女孩子:“别忙了,你们年轻人先坐下来聊聊。”
他已经忘了那女孩的名字,又不好当面问,那姑娘倒是一口一个“许总”叫得客气极了。
老爷子来回看了看他们:“慕仪这么客气干嘛,你们今天就算是认识了,成熙比你大几岁,往后就叫一声大哥得了。”
许成熙暗想,这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比他小了何止几岁。
姚慕仪看了他一眼,朝老爷子笑得甜甜的:“伯父,我们这一代的女孩子可不敢随便管人家叫大哥。只有对那种不喜欢又不好拒绝的人,才会给人家发一个大哥的名头,让对方断了念想呢。”
她这番俏皮话把老爷子哄得哈哈大笑,直对着旁边沙发上的一对中年男女说:“您瞧瞧,儿子有什么好,还得是闺女贴心。我这儿子是指望不上了,要是慕仪能给我当个闺女就好了。”
姚妈妈自许成熙进来便不顾礼貌地上下打量着他,脸上的笑容端久了,渐渐有些勉强。姚爸爸暗地里给她使了几回眼色,一回比一回严厉。听到老爷子这话,他像得了什么保命符似的,紧皱的眉头顿时松开,殷勤道:“哎呀,您看得上慕仪,这是她的福气,往后就让她常来您家走动着,多陪一陪您。”
姚爸爸显然对许成熙十分满意,一会儿夸他沉稳可靠,一会儿又说自家女儿年轻爱使小性子,还得是找个年长些知道包容的,日子才能过下去。
言语之间,仿佛已将他当做了女婿一样。
这回换了姚妈妈拼命向他使眼色,恨不得伸手把丈夫的嘴给捂上。
许成熙冷眼看着,真不知道父亲这回是从哪里挖来了这么一个活宝。若是换了前几年,别说姚家在老爷子眼里够不够看,单看姚爸爸这副急切的样子,老爷子心里都得再掂量掂量。
正巧这时候,继母周蕙兰端着果盘从厨房里走出来,又念叨着要给他们泡茶,许成熙干脆站起来:“阿姨,我帮您吧。”
没等旁人再说什么,他已经向长辈们一一欠身点头,跟在周蕙兰身后迈步走出了客厅。
老爷子指着他的背影愤愤念叨了一句“毛病”,姚爸爸在旁边好声好气地劝道:“成熙这是顾家,等将来结了婚,就更知道心疼人了。”
老爷子这才缓和了脸色,拉过姚慕仪,慈爱地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作者有话要说:
8/14修文
这章改得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