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熙一听就明白了,心里更觉得鄙夷。梁栋轻声说:“秦振业虽然级别不高,好歹也是公务员。他今年五十九,明年四月份正好退休。要是这件事现在闹出来,别说退休前的关爱晋升,不给他停职就不错了。”
难怪他就像被踩着了命门一样,火急火燎地下了保证,还允诺去弹压两个前小舅子。
许成熙仍有些不放心:“那这也不是个长久的办法。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转过头去对付那位律师,或者是派人抢了证据拿去销毁。”
“应该不至于,”梁栋实事求是地说:“最近风声紧,他离退休也没几个月了,就是得低调行事。本来他也不占理,要是就忍了这口气,好歹能拿着手里的钱混个安生退休,将来待遇福利都少不了他的;要是真铤而走险,一旦出点事可就什么都没了。”
许成熙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梁栋简单交代了几句,刚要挂断电话,听见他在那头低声说:“这姑娘年纪轻轻,还挺有魄力,也狠得下心,比我都强。”
梁栋心里一震,没敢再问就放下了电话。
因为错过了秦嘉娴的头七,谢明舒心里颇有些不安。趁着给客户送图纸的机会,还是抽空买了些点心水果来到了墓园。
她顺着一排排林立的墓碑走近去,先看见一个带着墨镜一身黑衣的女人站在秦嘉娴的墓碑前。谢明舒觉得那人身形有些眼熟,忍不住想多看两眼,那女人却走到她身边问:“您是谢小姐吧?”
谢明舒更觉疑惑:“我是,您是哪位?”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声音也跟表情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谢小姐,咱们之前见过一面,在商场逛街的时候。”
她听了这话才猛然想起来,原来是那天和丈夫一起推着儿子来逛街的袁婉玲。谢明舒仔细回想了一下,确认那天在葬礼上并没有看见她,便点点头,叫了声“袁小姐”。接下来便也没什么话可说了,她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挨个放在墓碑前,袁婉玲就站在她身后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她,那目光让她莫名觉得不舒服。
谢明舒转过身正要说话,袁婉玲的神色却忽然变了,看了看她手腕上的链子,又转过脸来盯着她,语气里终于有一丝惊异:“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谢明舒也看了一眼那个手链,淡淡地说:“有一回从小娴包里掉出来的,她让我先帮她收着。”她心里明白,秦嘉娴如果真不想要,有不知多少方法可以让那东西消失,又何必一定要让她收着。她猜那手链大概曾是秦嘉娴的爱物,因为时过境迁,已经不再需要,却舍不得毁掉,今天便带着它再来送好友最后一程。
袁婉玲目光灼灼盯着那条手链,又擡起头看向她,如此反复了数回,忽然说:“能不能让我看一看。”
谢明舒犹豫了片刻,还是解下手链递给她。不知她是怎么弄的,竟然将圆圆的坠子从中间打开,里面刻着一个娟秀的婉字。她将坠子重新合起来,从自己兜里拿出个一模一样的手链,同样将坠子从中间打开,里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娴字,正是秦嘉娴的字迹。
袁婉玲握着那两条手链低声说:“她原先一直都不喜欢她的名字。也是,柔嘉维则,温婉娴静,这八个字她沾得上哪一个?可是,她总说要改,后来怎么就没有改过呢。”
记忆中那个还只有十八岁的自己,初到北方,说话时尚带着乡音。宿舍是按照姓氏拼音顺序来分的,同专业的人凑不够,她一个文科生被分去跟计算机系的女生同寝。秦嘉娴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哪位室友的兄弟,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
后来看见学生卡才明白过来,连忙给自己圆场,半是真心半是讨好夸她的名字。当时秦嘉娴酷酷地一挑眉说:后边那个我还听得懂,前边那个楼加……那是什么东西?
袁婉玲的眼泪不断地流下来,望向墓碑的神情却温柔如情人。
按照秦嘉娴的遗嘱,她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给别人,袁婉玲攥着那两条手链低声下气地问:“谢小姐,我求求你,你什么都有了,能不能把这个给我。”
一瞬间,她好像又变回了刚才回忆中那个自卑怯懦的十八岁新晋大学生,全然不是在意大利时秦嘉娴曾津津乐道过的,那个能在辩论场上淡定自若驳倒对方四位辩手的全场最佳,那个闪闪发光的女孩。
谢明舒最后也没有拿走那条手链。太阳逐渐落下去,她慢慢地从山顶走下来,边走边想,曾经她也自怨自艾过,可是现在想来,或许她已经足够幸运。至少她的感情,不至于甫一出世就背负着许多人眼里的原罪。
作者有话要说:
百合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