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馨睡了一会儿也就醒了,仰起小脸朝守在床边的他们说:“妈妈,舅舅。”
许成熙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难免有些失落,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谢明舒伸手搭上他的后背,压低声音说:“还是给容容一点时间,咱们慢慢地告诉她。”
他知道她说的已经是最好的办法,趁着他们母女说话的功夫,便先走出门去接了个电话。第一个打电话来的是郑旭存,他上来就问:“成熙,我听说明舒的女儿受伤了?”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许成熙刚平静下去的心绪又不免翻腾起来。他靠在病房外的墙上,忽然开口:“旭存,那是我的女儿。”
郑旭存哪知道背后还有这么些事,顺口就说:“是,我知道,你肯定把明舒的孩子当成亲生的,比那亲生的还亲,哥们儿相信你。”
许成熙打断他:“旭存,那孩子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电话那头静默了好几秒,才听到郑旭存弱弱的声音:“不是吧,我那天就随便那么一说,怎么还真让我说准了?”
不到半个小时,郑旭存便带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匆匆赶到医院。那女孩子想必是他的新女朋友,两个人显然是约会约到一半匆匆赶来的。他们虽然来得匆忙,还是很周到地给谢云馨带了个大玩具熊。谢云馨果然很喜欢,抱着那只熊甜甜地说谢谢叔叔,谢谢姐姐。
郑旭存愣了一下,敢怒不敢言,他的新女朋友倒是很高兴,一边捂着嘴笑,一边偷偷地看向他,那神情是显而易见的得意。
许成熙问他:“刚才电话里我都忘了问,你怎么知道的?”
郑旭存避开女朋友,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嗨,我有个熟人在这儿。以前认识的一个姑娘,在这家医院财务科工作,看见你了就给我打的电话。”
他来的路上就通知了罗启航,没过一会儿,罗启航和傅秋燕也赶来了,而后是刚下班就直奔过来的林念。林念看见干女儿腿上的石膏,心疼得直掉眼泪,谢云馨背地里也疼得眼泪汪汪,在人前却像个小大人似地给她擦眼泪,还反过来安慰她:“干妈,医生说我休息两三个礼拜就好了,你不要哭。”
林念吸了吸鼻子,被她一安慰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我的宝贝儿,这得多疼啊。”
郑旭存看了一会儿,走到许成熙身边说:“你别说,这孩子看着还真有点像你。”
罗启航饶有兴趣地歪着头打量了一阵,也在旁边帮腔:“是有点像你,不过,还是更像明舒一些。”
许成熙一直注视着和林念说悄悄话的女儿,这时候就笑道:“女孩子还是像明舒更好,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我那时候就一直盼着能有个像她的女儿,原来我的愿望早就实现了。”
郑旭存连忙打趣:“这话说得没错,你呀,都这么大岁数也改不了了,孩子要是跟你一个脾气,将来在外头碰上点什么事,不得让人使劲欺负。”
一群大人聚在病房里嘘寒问暖,热热闹闹地讨论晚上叫什么外卖,倒比给谢云馨过生日的时候还要热闹。幸好他们都十分体贴,见孩子吃过饭有些困意,便纷纷推辞离开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谢明舒送她们出去,顺便接了个电话。
她回到病房的时候,许成熙拿着本儿童书坐在床前,声音轻柔地读给女儿听。谢明舒驻足听了几句,听出来是一本童话故事书。谢云馨眼睛都闭上了,半梦半醒之间忽然说:“舅舅,你声音真好听。”
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许成熙合上书,俯身在她脸上轻轻地落下一吻。他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眼中是无尽的温柔。
许成熙当晚就给姑姑打了电话,因他害怕姑姑立刻就要从广州赶来,便暂时没有将真相告诉她,只说明舒的女儿意外摔了腿,孩子还小,担心以后骨头长不好,不知能不能请姑姑帮忙跟她那位老战友联系一下。
许继红向来热心肠,当即答应下来。谢云馨住了两晚医院,第三天出院之后便送去那位老大夫那里仔细检查了一番。老大夫和颜悦色的,检查完还说了几个食补方子,谢明舒一一记下了,便向大夫道谢。
许成熙仍旧开车送她们母女回家,吃过饭谢云馨照例要睡午觉,两人安顿好女儿,许成熙站在门外轻声问:“这几天,我可以常来看望容容吗?”
谢明舒只是笑了笑说:“当然,只要你方便,随时欢迎你过来。”
他这两天都陪在她和女儿身边,接到电话也大多是匆匆说几句就放下,谢明舒知道,他每天的事情想必不会少。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也干脆安之若素。
许成熙往女儿房间里又看了一眼,轻轻关上门,还有些恋恋不舍:“那我先走了。”
她的一缕头发从盘在脑后的发髻中垂下来,散落在耳边。许成熙忽然回想起大半年前在医院见到她的那一幕,便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将她的头发拢过耳边。她显然有些惊讶,又有点不好意思,略低了低头:“我这几天慢慢跟容容说,她年纪还小,有些事情会需要一点时间来等她接受,你也先别急。”
他有些不放心道:“要不还是我跟你一起告诉她,不然容容要是问起当年咱们为什么分开,我怕你不好解释。”
“我先跟她说吧,”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目光中却充满坚定:“你放心。”
谢明舒不喜欢给孩子编什么“你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这样的谎言,从女儿第一次问起,就明确地告诉她:容容不是没有爸爸,只是妈妈和爸爸分开了。
当时谢云馨好奇地问:那你和爸爸分开是因为这样比在一起的时候更开心吗?就像莫妮卡,她说她妈妈和爸爸就是这样。现在她很少见到爸爸,但是她觉得妈妈开心了很多,爸爸每周末来陪她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样总跟妈妈吵架。
她从记事起就在意大利,身边的好几位小伙伴都成长在单亲家庭,因此她也并未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有什么特别。
谢明舒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轻声说:也可以这样说。
谢云馨想到那位小伙伴,又有些委屈:那爸爸为什么不来看我,也从来都不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