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熙反问他:“公告都出了,还能假得了吗?”
郑旭存盯着他看了半天,才问:“不后悔?”
他又笑了一下:“后悔啊,后悔耽误了这么些年,才走出这一步。”
郑旭存一拍沙发坐起来:“行,甭管怎么说,好歹是想明白了,挺好。那接着就是求婚、结婚,一步到位。正好赶上你生日,你说个地方,哥们儿带着人先去给你布置布置,到时候你把明舒往那儿一带,我们都是见证人,花瓣一扔,气球礼花给你们一放,你现场求婚,多浪漫。”他说着就跃跃欲试地拿出手机。
“你可别,”许成熙赶紧拦着他,“你当是大学生堵在人家宿舍楼下头表白呢,你们那老些人在旁边起哄,回头让明舒下不来台。”
郑旭存急了:“我的老天爷,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有什么可磨叽的?孩子都那么大了,你现在是父凭女贵,身份不同往日,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也不知道他是陪着哪个女朋友看古装剧学来的这些词,许成熙哭笑不得,跟他解释:“那也不能说我就凭这个,就能把明舒套牢在我这里了,让她觉得就因为有容容,她往后就只能跟我在一块儿了。”
郑旭存气得直骂他:“那是为了孩子的事儿吗?你是瞎子是不是,明舒对你的心,我都看出来了,你还看不出来?”
许成熙叹了口气:“我知道,虽然结婚是我们的事,但是容容还小,孩子又不明白大人那些事儿,凭空冒出来一个亲生父亲,总得给她点时间。”
他觉得,父亲母亲不应该只是血缘关系,更应该做孩子天生的表率。对于他这样从来就没陪在孩子身边的人来说,女儿的一声爸爸不只是一个称呼,更是代表着孩子的一种认可。这些天他尽力在争取女儿的接受,又不想做得太过火,让孩子觉得刻意。
郑旭存是独生子,家里亲戚不多,育儿实在是他知识范围以外的内容,他一听见这个就彻底没话了,扁了扁嘴有些感慨:“原先我还老说你,现在看来,我要是有你一半的体贴,估计珊珊也不会让我给伤了心。”
当晚谢明舒回来后,听他说了这件事,也觉得有些无奈:“珊珊前两天也跟我打电话说了。虽说……不该盼着人家不好,但是他们这情况,可能还是分开会更舒服些。珊珊毕竟还年轻,现在想开些,将来要是能找到个爱她的人一起过日子,未尝不是件好事。”
顾及郑旭存是他的好友,她已经说得尽量委婉。
“旭存他对珊珊并非无意,只不过,确实达不到珊珊期待的程度,”许成熙虽然当面质问了好友几句,背地里还是忍不住为他辩解。
“毕竟他们从前说好的是协议婚姻,也确实不该用平常的眼光来衡量,”谢明舒平静下来,也不得不承认,“我想关键还是在于,他们两个都太想改变对方了。”
不是什么样的努力都一定能得到回报的。
这话当初还是林念告诉她的。尤其是,这个回报还需要取决于旁人主观看法的时候,就更是如此。谁也不是圣人,每一个嘴上说着不求回报的人,心里总归还是有点期盼,希望自己的努力能被被看见、被认可,最好是被人接受;只要有了期待,则必然带来落差。
这话题太过沉重,两个人都不想再提。正好隔着玻璃玄关,看见谢云馨一瘸一拐地楼梯处走下来,坐在钢琴凳上,戳着琴键像个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本来她对钢琴的兴趣已经减退了不少,但前阵子因为上学,没有多少时间练习,反而又对钢琴有些依依不舍。
看见他一直望着女儿,谢明舒走过去伸手搭上了他的肩头。许成熙回头看她,两人目光相接,她鼓励地向他笑笑。
他于是走过去,站在琴凳后,俯身问女儿:“容容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曲子?”
谢明舒远远地看着他们,想起那天乔颖珊在电话里说,明舒姐是唯一一个在听她说了决定之后,没有劝她再慎重考虑一下的人。
当时谢明舒说,比起离婚该不该慎重,她倒觉得结婚更应该慎重考虑。
所以这些天,他没有说,她也没有问过,两个人好像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可是她心里,其实在他敲门的那一晚,就已经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