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倒也是,”林念半天说不出话来,终于还是有些别扭地承认了,又叹了口气说,“我刚想起来,七月份你生病那回,我和……小娴去看你,出来之后小娴跟我说,我帮着那小子,她就帮着许成熙,让他们俩公平竞争。到底是她的眼光比我好。”
提起故友,谢明舒不禁伤感:“念念,过几天七七的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林念自然答应下来,又不放心地问:“许成熙都住到你们家来了,那容容这几天和他相处得怎么样?”
“我看容容还挺喜欢他的,”谢明舒说,“至于成熙,他说他觉得最对不起我和容容的,就是他没能看着容容出生,没能跟我一起陪着她长大。”
“他的人品我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林念沉默了一下,语气比任何时候都严肃,“明舒,这次你真的都决定好了?”
谢明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微微一笑:“戒指都在我手里了。”
电话里一片寂静,过了半天,才听见林念说:“好吧,那我祝你们幸福。”
谢明舒轻声说:“念念,谢谢你。”
她放下电话,伸手摸了摸梳妆台上那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
今天中午跟方瑞见面时,他将这个盒子交给她,等她打开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将盒子放进手包之后,才郑重地向她坦白:两周以前许家那位老爷子来找过他,自称从她父亲去世后就一直抚养她,直到她大学毕业,因此也算得上她的半个监护人,有些事方瑞不知道,他这个做长辈的看不得他们糊涂,不得不来告诉他一下。
谢明舒跟他大致说过自己的身世,方瑞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但听到老爷子说明舒身边的那个女孩子是他女儿的时候,还是没控制住地露出了一脸惊讶,本能地说:他们两个认识的时候,那孩子已经快两岁了。
也不怪他急着澄清,他自己还陷在一桩复杂的离婚官司中难以脱身,正是身心俱疲的时候,实在不想再卷入一场是非。
算一算谢明舒离开美国的时间和她女儿的年纪,这话无法不引起老爷子的怀疑。估计他也想起了当年那个没头没尾的电话,才惹出后面对谢云馨身世的调查。
方瑞前阵子一直在处理离婚官司,上周终于把事情办妥,回来北京来。她找他帮忙订戒指的时候,两人顺便说起这些天发生的事,他放下电话才想起那次早被他忘记的见面。
他歉意地说:“我那天太过草率,没想到后面给你添麻烦了。”
谢明舒摇摇头,宽慰他:“没有,幸亏有这件事,才让我下定决心。”
方瑞看了她一会儿,心里涌上一阵感慨,话到嘴边却只是问:“你准备结婚的那个人,是你从前跟我说,你爱过的那个人吗?”
听到这话,谢明舒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方瑞,若有所思。
方瑞跟着她停下,有些意识过来:“抱歉,我是不是不该问这样的话?”
谢明舒摇摇头,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才意识到,面前这个差点就成为她丈夫的人,和她爱了半生的爱人,是有那么一点相像的。当初方瑞向她提出两人试着交往的时候,她那种尘埃落定的心情,究竟是不是因为这个?
她轻声说:“其实我一直都爱着他,只是那时我不愿相信,想要忘了他。”
最后却发现,他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心里,越是想要忘记,便藏得越深。像一种伴随身体多年的隐痛,平时尚且相安无事,一旦想起来,不闹得兵荒马乱一场绝不肯罢休。
她淡然地笑了笑,将那些过往的回忆都搁置脑后,拍拍手包对他说:“Ro,这次要得这么急,多谢你帮忙。”
方瑞也舒了口气:“我就是做这行的,认识的工人比你多多了,咱们都是朋友,我也只不过帮你问了几句。”他停顿了几秒,出于珠宝设计师的本能,还是忍不住皱眉:“不过这个款式看着像十几年前流行的,你现在拿去送人,会不会不太合适?”
谢明舒笑着说:“款式这东西,流行的未必就是最好,适合自己才最重要。”
方瑞对这话深以为然,点点头,最后很潇洒地说:“我过几天就准备回去了,咱们能不能再拥抱一下?”
谢明舒摇头,打趣道:“在中国,异性朋友见面没有拥抱贴面的风俗,既然你此刻仍在中国,那就还是入乡随俗的好。”她说得十分风趣,虽然是拒绝,却不惹人讨厌。
方瑞的表情怔了一怔,垂下手臂,苦笑道:“你说得是,如果我从前多站在格蕾丝的角度想一想,估计她也不会觉得跨国婚姻这么辛苦。”
他最后只是跟谢明舒握了握手:“Melissa,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