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到林念有话要说,连忙站起身:“念念,怎么了?”
林念来回打量着他,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明舒这辈子,算是栽在你身上了。”
谢明舒听她语气不好,连忙在桌子
林念轻轻挣开了,仍旧端着酒杯对他说:“许成熙,你别以为明舒没有亲人了,你欺负她也没人管得了你。我告诉你,要是你敢对她不好,我一定托人去找那些专业催账的,把你打得让她认都认不出来。”
谢明舒听得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不会的,念念,你放心。”
朋友们都听得明白,纷纷在旁边帮腔打趣。唯独谢云馨年纪还小,听不出背后的意思,当时就有点急了,喊了一声:“你们不许欺负我爸爸!”
席间顿时一静,众人都忍俊不禁,谢云馨摇着林念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干妈,爸爸是好人,你不要打他,求求你了。”
许成熙搂过女儿,在她的前额亲了一下:“谢谢容容。”
林念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对孩子的疼爱不似有假,谢云馨显然也很是维护他,看样子两个人相处得是真心不错。这样想来,她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好孩子,往后他要是对你和你妈妈不好,你一定要告诉干妈,”林念的声音中已经难掩呜咽,连忙仰头将一整杯酒饮尽,对他一亮杯底,脸上终于露出笑意,真诚地说:“别的也不说了,我祝你们新婚快乐,往后长长久久的,一辈子都要像现在这样幸福。”
“我会的,”他举起酒杯,郑重承诺。
酒足饭饱,众人一起收拾好桌子,傅秋燕带着谢云馨坐在沙发上,一边看动画片,一边用水彩笔在她的石膏上画了只憨憨的粉兔子。
罗启航喝了点酒,在旁边起哄:“容容,你看这只兔子像不像姑姑?”
傅秋燕瞪了他一眼,罗启航后知后觉,赶紧说:“我是说你跟这兔子一样……啊不,你比它还可爱。”说着还十分确信地点点头。
许成熙虽然只喝了三杯酒,还是觉得有些上头,便走到阳台上想透透气。刚打开窗户,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哥。”
他转过头,杜平越推开阳台的门走进来,问他:“你还行吗?喝多了?”
“没事,就出来吹吹风,”许成熙抹了把脸,笑道:“平越,我今天真是高兴。”
杜平越也感慨道:“是啊,这些年你太不容易了。”
许成熙转头看向客厅,谢明舒在听郑旭存说话,不时露出或开心或惊讶的表情;谢云馨坐在沙发里,跟傅秋燕一起往石膏上画画。他看着挚爱的妻子和女儿,目光越发温柔:“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这么高兴过了。”
高兴到他今天有好几次忽然产生一种恐惧,害怕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是他积累了这么多年的执念产生的幻觉。
杜平越没有接话,但许成熙知道他有话要说,转头看向他,等待着他要说的话。沉默过后,杜平越斟酌着开口:“哥,昨天大舅回家之后,听说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后来大晚上的,还叫了宋大夫过去,紧着打了一针才缓和下来。”
许成熙点点头,神色还是很平静,语气却有些自责:“我又给周阿姨添麻烦了。”
他知道老爷子的性格,对外人尚且还算过得去,身边越是亲近的人,他却越要苛责。甚至在外头受了什么气,回到家来常对着他继母出气。
杜平越却眉头一皱:“周阿姨……昨天跟大舅大吵了一架,连夜收拾东西走了。”
许成熙惊得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却又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也好,周阿姨这些年,里外地忙活着,太不容易了。”
杜平越说:“昨天宋大夫给我打电话,我过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们吵架。说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着周阿姨气成那样。她说,她忍了这些年,尽心尽力地伺候大舅,不就是为了大舅能帮倩倩一些。可是大舅呢,成天好像让倩倩沾到他一点光,就吃了多大亏一样。当年倩倩中考的时候,她想跟大舅正式领个证,好给倩倩上北京户口,可是大舅不愿意,幸好最后你托人帮倩倩找了个他们老家的学校;这就算了,好在倩倩争气,自己考取个挺好的大学,又找到个好工作,她没什么可怕的了。这些年,整天伺候大舅吃喝拉撒睡,还要挨骂受气,现在连你都给逼走了,她是个人,又不是活菩萨,她也受够了。”
杜平越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今天早上过去看的时候,周阿姨的柜子都空了。大舅开始还说,走就走,让她再也别回来了。可是下午就受不了了,让我去把周阿姨找回来。我一打电话才知道,周阿姨连手机号都注销了。”
“别找了,”许成熙伸手按在窗台上,冷笑了几声,“周阿姨这是跟我一样,糊涂了这么些年,终于想明白了。这样挺好,往后再也不用受这些罪了。”
他转头看向杜平越:“你帮我跟他说,就说是我亲口说的,让他别为难周阿姨。”
杜平越看了他半天,还是劝道:“哥,我知道大舅脾气不好,那也是因为前些年大表哥和舅妈接连过世,让他受了些刺激。他原来,对我和许安南并不是这样。”
他们兄妹自幼是在大舅舅妈身边长大的,纵使后面有不少分歧和争执,但在他心里,对这位大舅比常年见不到一面的父亲还要看重些。
许成熙摇摇头,不愿再多说:“他帮过我不少,也让我痛苦了许多年。他觉得让我接手家业是个莫大的恩赐,可我并不想要这个。我现在,就只想陪着明舒和容容。”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过去的事,没有必要再提,就当做两清了吧。”
杜平越有些不忍:“哥,大舅昨天拉着我的手说,他从前糊涂,往后你愿意跟明舒姐在一块,他绝对不拦着,只要你能回来,怎么都行。”
许成熙自嘲地笑笑:“你看,我要是不把事情做到这一步,他会松口吗?”
他太了解那个名义上的亲生父亲了,但凡有一点余地,就绝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可你毕竟是大舅的儿子,而且,他现在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了,”杜平越不赞同道,“哥,我说句不好听的,大舅他都那么大岁数了,还有病,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好歹,让他最后这几年过得安稳些吧。”
“他若是过得安稳了,别人还能安稳得了?”许成熙险些笑出了声。他收回笑容,摆手拒绝:“从前周阿姨也是这么想的,还这样劝我,现在连她都受不了了。平越,你愿意说我自私也好,无情也罢,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说,我欠他的,这些年都已经还清了。为什么我要放着我想要的日子不能过,非得留在他身边,幻想着不知道多少年以后他终于还我一份自由,再留给我一笔遗产来补偿我再也回不去的这些年?”
他摇摇头,无奈地一笑:“今天就是最后一次吧,我不想再听见你说这种话了。”
杜平越看得出,他这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也只能接受:“哥,我知道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再认他这个父亲,我心里,总归会一直把你当成哥哥的。”
许成熙疲惫地笑了笑:“谢谢你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