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估计她们有不少私房话要说,吃过晚饭就抱着女儿回房,将一楼留给她们。他刚上楼,林念就迫不及待地问:“明舒,我那天都忘了问你,他什么时候跟小娴那么熟了?”
谢明舒自然之道她为何这样问。前几天秦嘉娴七七的时候,许成熙开车送她去祭拜,却没有在停车场等着,反而是陪着她们两个一同在秦嘉娴的墓碑前鞠躬敬香,那样子十分真诚,不像只是为了妻子的闺蜜,倒像是在祭拜自己的老朋友似的。
“我那天回去之后,也这么问他了,”谢明舒笑道,“他说,就是想感谢小娴告诉他的一个错误消息。”
林念睁大了眼睛:“什么消息?”
“就是你们一起来家里看我那回,小娴告诉他,我在美国订过一次婚,后来没结成,才生的容容。他说,就是知道了这个,他才下定决心要从家里脱身出来,陪在我身边。”
林念一时语塞,过了半天才说:“这可真是歪打正着了。”
谢明舒想到其中的阴差阳错,也觉得巧合:“成熙还说,也幸好没有在那时候就知道容容是他的女儿,要不然,他估计当时就会失去理智,就处理不好家里那些事了。”
“这还不是你一开始跟我们说的,”林念责怪地看了她一眼。
“就是怪对不起Ro的,”谢明舒回想起来,不禁有些内疚。
林念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容容的事,你们准备怎么办?”
“不改了,”谢明舒摇摇头,“不仅是麻烦,主要我也不想让容容觉得,有了爸爸之后,我就要勉强她去改变,好像牺牲她去讨好她爸爸一样。”
“跟你姓这倒不算什么,我不也是跟我妈姓,”林念也赞同,却不免有些迟疑,“就是你们俩这情况,我怕人家在背后议论,说他辛辛苦苦替别人养孩子。毕竟你给容容改过年纪这事,也不好摆在明面上说。”
“嘴长在他们身上,难道给孩子改了姓他们就不议论了?”谢明舒无奈道,“那种人,不管我们怎么做,他们都有的说。”
“那许成熙呢,他什么意见?”
谢明舒一提起这个就想笑:“他说原先连他自己都是随我姓的,现在让孩子继续随我姓,又有什么的。”
林念嗤地一声笑了:“说得也是。”她顿了顿,又问:“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啊?不会那天在他家吃个饭就算了吧。”
“办肯定是要办的,”谢明舒说,“就是现在容容腿上的石膏还拆不了,走路不方便,而且冬天太冷了,换衣服什么的也太麻烦,我们先准备着,等开春再办吧。”
上一次办婚礼时既要顾及老人的意思,又因为前头出了他哥哥的事不得不一切从简,这一次才是真正能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思来规划,她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很是期待。
第二天还要上班,林念也没待多久就回去了,许成熙原想开车送她,但她说自己家离得不远,又不是喝了酒回不去,便自己开上车走了。
林念停好了车,直接乘电梯从地下车库上来,楼道里静悄悄的,她低着头在手包里找门钥匙,走近了才看见杨景辉就站在家门口看着她,一只手还背在身后。
她一下停住了脚步,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我也刚下班,就来了一会儿,”他向前走了几步,让出门口。
“哦,”她点头,手里捏着钥匙,却不拿出来,似乎就打算站在那里等他说明来意。
“我明天有两台手术,怕赶不上,我想着早一天总比晚一天好,”杨景辉一边说,一边从身后拿出一束蔫头耷脑的玫瑰花,“念念,生日快乐。”
林念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接,气氛就这么骤然冷淡下去。他举着那束玫瑰花僵在原地,过了半天,才终于听见她说:“来都来了,你进来坐坐吧。”
谢明舒洗过澡,坐在梳妆台前一面擦着润肤水,一面跟坐在床上看书的许成熙说:“念念今天跟我提到了一件事,说既然容容改过年纪的事不方便摆到明面上,那咱们该怎么跟你那些朋友们说呢?”
郑旭存和罗启航自然早就知道了真相,她主要为难的是跟其他人该怎么说。
许成熙放下书,想了想说:“之前旭存给我出过一个主意,让我去跟老爷子说,零五年秋天那会儿,我去美国的时候碰巧遇见了你。所以容容就是我的女儿,只不过我当时不知道,后来回了国也没再跟你联系。”
谢明舒一算日子就明白了,不由得失笑:“真亏他想得出来。”倒是蒙得挺准。
许成熙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有意思:“老罗当时还说他出的是馊主意,一验DNA就得露馅。”谁想到谢云馨竟然就是他的女儿,若是真去验了DNA,怕是连他都要吓一跳。
“郑旭存说的,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谢明舒沉思了片刻,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奇道:“你那段时间真去美国了吗?”
“真去了,还待了将近一个月,”他点头,“二叔那阵子出了点事。”
“当时你在哪里?”
他仔细想了想:“纽约,中间好像还去了新泽西一趟。”
“那是离得太远了,”她不禁笑道,“我那时候在洛杉矶,正好跟你处在美国的对角线上,坐飞机都要六个小时。”
“是啊,美国那么大,哪有那么巧的事,”许成熙回想起在那个遥远的异国,看着街边人潮时生出的那种茫然无措感,轻轻舒了口气,“有一天我坐车路过一家博物馆,看见墙上挂了巨幅的美术展览海报。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让司机靠边停车,还买了张票进去转了一圈。”
他在里头磨蹭了好一会儿,画没怎么看,净站在高处看人了。他记得她很喜欢那位画家的作品,其实是存着那么一点渺茫的希望,想着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与慕名前来的她擦肩而过,也不知道那时候她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其他人。
许成熙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当时那种矛盾的心情,明明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去纠缠她,既然如此就不该再去招惹,可是一想到她有可能出现在那里,想到他有可能与她离得那么近,他还是没什么犹豫地推开了车门。
“坐飞机都要六个小时啊……哪有那么巧的事,”他又重复了一遍。
谢明舒转过身,将手里的护肤品瓶子放下,随后快步走到床边,蹬掉拖鞋跪在床上,捧着他的脸以吻回应了他。她的双臂搂着他的脖子,他怀抱着散发清香的身体,感到有温热的眼泪落在脸上。
“别哭了,”许成熙吻掉她的眼泪,低声说。
“嗯,”她点头,却压抑不住哽咽的声音,眼泪仍旧一滴滴落下来。
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说:“乖,那就过一会儿再哭。”他连这么流氓的话也说得极温柔,伸出手将她揉进怀里,而后一个用力,抱着她翻过身。
混乱中,放在枕边的书被扫到地上,他也无暇顾及,腾出一只手来关掉了床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