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2)

明明如璋 十九同尘 2779 字 14天前

“明璋,叔父跟三哥来了。”楚郁又在外轻叩了几下门。

她这才披上袍子走过去,推开门便见不远处的堂中一道人影,突然鼻头酸涩。

方才与方晏对谈时的冷静瞬间烟消云散,渐渐成了委屈。

楚崧疾步将她接过,轻轻给她拢着袍子,一面打量着她,半晌未言,只是灰青的鹤氅上打上的星点白霜,还在提醒着他碍夜而来的焦愁。

楚姜眼睛一酸,瞬间掉了泪。

“不怕了,不怕了。”楚崧小心给她揩去泪,却实在说不出余的话来,只是看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哄着幼时的她睡觉一般。

堂中也一时寂静无言,楚晔与楚郁也只是护在一旁,并无多言。

陆十一见此情形,自知自己不便多留,向楚郁递去一个眼神便去了药庐外与士兵们一道撒起药粉来。

月过西边,新生的一炉炭出着响动,楚崧听到炭火焚裂,才护着女儿来到炉边坐下。

“明璋,你六哥都跟我说了。”他叹了一声,不知是喜是忧,“或许本就不该让你南下金陵,还是当初我心生了侥幸,想叫你也看看山水奇丽,分分南北风情,神医肯治你,我多求几回他未必不肯去到长安……”

“父亲,女儿无事。”楚姜擦着泪打断他,“看到父亲我就不怕了,南来多趣事,并不冤枉这一遭。”

楚崧看女儿含泪而笑,便也释然了半分,“那便不算白来一回。”

楚晔看父亲跟妹妹情绪都稳定了些,才开口询问起那伙匪徒来。

“那徐西屏为何要行此恶事?”

楚崧闻言便也看向被绑住的匪徒,看他们面上血迹,心中后怕不止,半响才沉声道:“一个徐西屏,胆子没有这么大。”

楚姜脸上泪痕刚干,还红着眼,“父亲,他们是要杀我,却也不是为了杀我。”

楚郁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是要杀你,却不是为了杀你?今夜的匪徒行凶莫非只是一个手段?”

“绝药庐,是为了得到什么?”楚晔也凝眉看向楚崧,“父亲,徐西屏不会胆大到与楚氏为敌,便是他依附的虞氏,若是他们断定了今夜明璋……”

他说着也一顿,并不敢想妹妹会出事的可能,“数百之众,山野中围杀妇孺老弱,而六郎的部下尽数分散去了个村落,事后自然是死无对证,谁能想到是有人指使匪徒行事呢?”

“只是他们低估了明璋,也低估了六郎。”楚崧沉吟道:“今夜但凡换了旁的人,这些匪徒的目的也能达成了。”

他声音也已经含了沉重的怒气,只是想着儿女在前,又低敛了五分,“此事即便不是他虞氏所为,必也脱不了干系。”

楚姜看向他,向他征询道:“父亲,此事能否由我独自处置?”

楚崧看她似乎有了打算,便道:“你若有计较,为父不会阻拦你什么,却不能心慈手软,任由人欺负了去。”

她闻此不由笑道:“父亲,我可不会由人欺负。”

楚晔却担忧道:“明璋,那虞巽卿手段阴毒,况且此次他行事的目的还不明,你如何与他相敌?”

她轻摇着头,“三哥,我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三人都向她看来,便见她指了指方壸所居的屋子,“先生的二弟子是会稽人,便是前些日子那伙仗义施财的水匪头目。”

楚崧听她擅自给方晏定了这么个身份,不由暗笑,却也想明白了一些关窍。

又听她解答道:“也不是他们发现了晏师兄曾在此处,而是之前没有剿到晏师兄那伙水匪,虞氏还几次遭戏弄,自然不甘,便要杀了我好引起惊天轩波,从此让楚氏也视那伙水匪为仇敌,乃至楚氏视天下匪徒为仇敌,一旦那帮水匪有什么影迹,他们还来不及对虞氏做什么,楚氏便该先出手了。”

楚郁听完便是一声冷笑,“好一招借刀杀人,祸水东引,如此小人,如何能容他入我国朝堂之上?”

楚崧也是满腔怒意,隐忍道:“三大世家,东宫所要不可缺一,不过只要有家族在,其族中尽可去恶人留庸人。”

“父亲,女儿也是这般打算,我与方晏……”

“明璋,怎可与匪贼共谋?”楚晔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赞同,“那方晏几次三番置你于险境,未必他不会算计于你。”

楚姜知道他的话在理,但她却更有几分打算在,便道:“三哥,方晏此人虽有错处,于此事上,却是可以信的。”

说完她看向了楚崧,楚崧收到她视线不由叹了一声,思索了半晌才问了一声:“你有几分把握他不会反噬于你?”

她笃定道:“若只有我一人,只是六分,可是有先生跟方祜在,便有九分了。”

楚晔还要再说什么,楚崧便擡手道:“并非不可,只是事情详细,你需与我们详说来。”

她这才展颜,将计划低声略说与父兄几人听了。

听完后楚崧神色十分复杂,心中梳理着此事的脉络,对方晏更加重视了起来,此人若是真想翻覆江山,定会掀起惊天的波澜,是为周朝隐患……

他看向女儿,正见她也疑惑地看向自己,“父亲可是觉得何处不妥?”

他摇头道:“并无不妥。”

楚晔兄弟二人听了也觉此计甚妙,楚郁道:“若有何处要我配合的,该早早跟我们说了。”

楚姜却因楚崧的神色心中不太安宁,闻言便缓缓道:“只当这些人是受徐西屏指使,自然,想到徐西屏连金陵百姓都会联想到虞氏,等到官府来了,只要去徐氏拿人,依规程办事,审问出什么就是什么。”

二人应下,楚晔此时才道:“人心并不好拿捏,明璋,此举有些凶险。”

楚姜一时语凝,心中五味杂陈,她承认她与方晏商量时,心中有难以言喻的快意,可是那快意是报复的快感,还是筹谋算计的得心应手?她尚未明辨出来。

良久,她拨了烛去一旁,“我只是觉得痛快。”

“好,你痛快便是了。”楚崧看她神色认真,便按下了儿子的意见,只道:“那方晏,若是时机恰当,该让他与我见上一面。”

楚姜猜测到他是在担忧什么,乖顺应下来。

冷寂的夜里,北风撩着遍野枯枝,马蹄踩踏上去,还不及风折得厉害。

疾驰的马上,一个粗犷的汉子身前横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便见他不耐地向一旁吼着:“大哥,这小娘子带着实在累赘,何不扔了?”

不少人都跟着附和,“就是,也不肯允我做个相好,带着这累赘……”

“你们懂个屁。”被叫做大哥的廉申高声斥骂道:“这是人质,拿着能跟徐郎君换钱的。”

虞少莘被马颠簸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被蒙住眼,在贼窝里一待就是四个月,除了一个日常服侍她吃住的老妪再无旁人与她说话,那老妪还是个寡言的,她说上一整日有未必能得到一句回应,若不是心智坚定,早该疯了,此时终于听到一个徐字,不觉心中更惊恐起来。

还想再多听几句,却渐感周身颠簸缓了几分。

“大哥,事成了,徐郎君叫我们速速离开。”

她强打起几分精神,便听人群开始喧沸。

“大哥,幸好是我们一心跟着徐郎君,不像那几家丢了命去还不知。”

“还是大哥英明,一看虞氏颓势就知道徐郎君……”

“胡呲什么?都是他虞氏欺人太甚,不然徐郎君也不至于如此,事定了,该是我们兄弟享福的时候了,将这娘子……”

虞少莘心口跳动猛烈,慢慢自己被掳之事猜测着,乍然听到对自己的处置,不由屏住了呼吸。

“徐郎君怎么说?”

“叫我们给他送去,他要拿这女子换回他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