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姜晏靠在桌沿,慢条斯理整理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头发遮住前额,他微微笑了一下,“您是打算什么时候把新郎还给我?”
他像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楼下的宾客都快散了。”
“你倒是沉得住气。”姜瑾池挑起眉梢,侧头看向他。
“现在看来,沉不住气的是您。”姜晏目光从容,只是向前走了几步,注视着姜瑾池的眼睛。
两人身高相仿。
相似的眸子里的情绪同样难以捉摸。
“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姜瑾池率先挪开视线,声线逐渐变冷,“我给你机会。”
“把东西销毁,我就放了他。”
“什么东西?”姜晏却不接茬,扯着唇角不冷不淡问了一句,“您是说关于您买通医生故意逼死我母亲的证据?”
姜瑾池像是被踩了痛脚,眉间紧皱,沉声道:“是你母亲自己心理脆弱,我尽力了,我给她找了最好的医院,可是她的病情太严重……”
“她有病没病……”姜晏擡起头,冷冷睨着他,“你比我清楚。”
他眼底酝酿着风暴,可神色依旧未变,无论是体态还是风度,都带着股温雅劲。
姜瑾池看着眼前的人,这才恍觉姜晏已经比他高了。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姜瑾池拿出自认为他最高的筹码,“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影响的是整个姜氏。”
“你把证据毁了,我把人放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直到此刻他还是一副上位者的语气,像是在教育自己不懂事的小儿子。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姜晏似乎觉得他这副作态极为好笑,和声道,“主动权在我这。”
“而不是您。”
“你什么意思?”姜瑾池心底涌上些微不可言的慌乱,面上镇定,“你别忘了,程玉还在我的手里。”
“他要是不幸出了意外,就是刑事案件,当然应该交给警方处理。”姜晏不解一般,“我能做什么呢?”
他眉目带笑,仿佛是在谈论天气,而不是心上人的命。
“你不在意他的死活?”姜瑾池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什么,他抓住那条线,脑子瞬间清晰了起来,“你根本就不喜欢他。”
他用的是陈述句。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他。”姜晏毫不犹豫地再次按断了来电,揉着额角有些说不上的糟心,“我也给过您机会。”
“您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您要是早些识相,兴许我还能给您选个舒适点的疗养院。”
“是我小瞧你了。”姜瑾池长叹一口气,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圈。
这哪是羽翼渐丰的雏鹰,分明是一条隐忍多年的毒蛇。
他没想到在商界纵横了大半辈子,最后栽到了自己儿子手中。
“不过……”他忽然露出一抹愉悦至极的笑意,“你以为你赢了吗?”
“那个郁小雀才是你想藏起来的人吧,你倒是够狠心,把一个好好的人活生生逼疯,你以为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我们当然不一样。”姜晏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声音重了几分,“我会好好补偿他,我们还有很多年。”
“是吗?”姜瑾池到底是老狐貍,三两句话就摸到了姜晏的弱处,“没有人会愿意和一个把他折磨进精神病院的人……”
“我有苦衷,他会理解我的。”姜晏像是根本不愿意听他说完,说着说着又露出本性,“我们还有一个孩子,他想跑也跑不了。”
“他不会舍得孩子……”
“啧。”姜瑾池算是明白了,自己输得也不屈。
为了迷惑他,能把自己的心上人折腾成那样。
这样狠厉的人做什么都能很难失败。
只是作为爱人,又显得尤为残忍了。
“姜先生。”响起有节奏地敲门声,“警察来了。”
姜瑾池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慢悠悠整理好领带,仍然从容不迫,他握住门把手,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当年也只是想留住你的母亲。”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我对她做出的伤害无可挽回,我认了。”
“姜瑾池先生对吗?您涉嫌一场绑架还有多年前的命案,请您和我们走一趟。”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远。
姜晏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望着窗外,眉间隆起一个小包,面色却没有半点放松。
半晌。
“下雪了。”他忽然出声。
“听说在初雪中在一起的恋人会一直到白头。”姜晏神色恍惚,似是在自言自语。
“是有这个传说。”王秘书回道。
“戒指送到了吗?”姜晏少见地看了一会儿雪,习惯性想要拿根烟抽,却摸了个空。
他这次才反应过来,因为郁小雀嫌弃烟味臭,他已经戒了好久了。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在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小麻烦精。”
却是神色温柔,眸中含笑。
“送到了。”王秘书递过一个包装精致的锦盒,“您吩咐我查的消息也查出来了。”
“不急。”姜晏顿了顿,笑意微敛,“不重要了。”
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不能没有郁小雀,他们之间的纠葛早就是七年前就注定了,注定要纠缠一生。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戒指套在他的小金丝雀的无名指上。
套住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