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混混被衙役带走,秦管家一一赔礼道歉,收拾残局。
等到学堂完全平静下来,已经日落西头。
容樱松了口气,“以后就不用担心学堂会关闭了。”
盘巧道:“学堂会继续开下去,各位无须担心,对吧,秦管家?”
秦管家擦擦汗,道:“是是是,大家不用担心。”
容樱的身影微微晃了晃,幸好有人扶住了她。
苏辞道:“容姑娘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去休息。”
容樱摇头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容樱一来学堂,便看到学堂被砸,之后又急急忙忙去找秦眠帮忙,一路上都心急不已,到了现在才真正放松下来。这一放松,她才发觉身子不大舒服,脑袋也有点晕。
秦眠道:“你这还叫没事,这段时间你都晕了多少次了?是不是还在节食呢?你就这么想变瘦吗,不惜以伤害自己身体为代价?”
应怜青道:“厨房还有一些馒头,若容姑娘不介意,我这就去拿过来。”
傅善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也太不爱惜自己了。”
容樱还没有说话,她身边的侍女道:“不行!”
眼看众人都盯着自己,侍女生出来的勇气登时烟消云散,她小声地道:“老爷知道了,会怪罪的。”
秦眠蹙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原来容老爷认为能和秦家攀上关系是好事,因此容樱与秦眠走得近,还很高兴。可等到容樱订婚,容老爷便渐渐不满起来。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能到处往外跑?这时又听到颜深对这门婚事不满,他觉得问题肯定是出自容樱身上,因此越看越觉得不能放任容樱在外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后来城中掀起一股细腰风,也不知是从哪里吹出来的,总之,容老爷也受到了影响,认为细腰的确更吸引男人,又听说颜深喜欢细腰,尤其是风月姑娘的细腰,还为此喜欢往勾栏里跑,便干脆将容樱关在家中,监督她要细腰,好让颜深喜欢她,不然万一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告吹,那就大大的不妙了,为此甚至不给女儿吃饭。
容樱也不想瘦身,有时候饿得狠了,她还偷偷跑去厨房拿吃的,但被发现了以后,容老爷就换了新侍女监督容樱瘦身细腰。
新侍女尽职尽责,拿走一切能填肚子的东西,等到容樱出门的时候跟随左右,若是容樱敢偷偷吃东西,便去和老爷告状。之前容樱在月桂苑晕倒,吃了一点东西,新侍女也告诉了容老爷,容樱还为此被罚一天不许吃饭。
容樱时常吃不饱,不仅头昏眼花,力气也使不上来,看起来的确是扶风弱柳,容老爷还很满意。
傅善元道:“他们怎么能那么对你!”
傅善元扫一眼侍女,那侍女低下脑袋,道:“我、我也是按老爷的吩咐办事。”
秦眠冷笑道:“既然如此,你也不该吃饭,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那侍女不敢说话了。
容樱道:“算了,不怪她。”
秦眠红了眼,道:“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变了,还那么对你,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容樱叹了口气,又慢慢笑了起来,“可我现在想开了,身体是我自己的,只有我知道好不好,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吃饭,管他什么瘦不瘦!若你想告状,就去告吧,既然我爹不在意我,我又何必一直维护他的脸面呢?真是可笑,我爹明明是管粮仓的,他的女儿却连饭也吃不饱。”
容樱自然是想过向朋友求助,可父亲总是劝她要为家里考虑,若她能嫁个好人家,家里也会好过很多,所以容樱忍了又忍,她不忍心父亲的举动遭到非议,但现在不想忍了。
“她敢!”秦眠恶狠狠瞪了一眼那侍女,又道,“我去跟你爹说,他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没想到庾吏容言是如此苛刻的人,这样真的能管好长安粮仓么?不知太守大人可知道他的属下如此?”盘巧幽幽地道。
一直在旁假装不存在的秦管家忙道:“盘管事放心,小的会将此事告知老爷。”
盘巧微笑不语。
容樱吃了一个撒糖馒头后,情况看起来好了许多。
众人渐渐散去,留秦眠、傅善元、容樱还有应怜青待在学堂,检查学堂的修缮情况。
燕流和无名早就回去了,其余的人则是陆续回许府。
盘牙、陆子怡、苏辞和桃楚待在最后。因为苏辞不放心容樱的情况,非要桃楚检查一番,另外两人则陪着她们。直到桃楚确认容樱只要好好吃饭就没有问题,苏辞才算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苏辞才道:“这让我想起了我爹。”
桃楚:“?”
苏辞道:“我从小就长得好看……”
桃楚:“哈。”
苏辞翻了个白眼,道:“所以我爹一直强烈反对我打扮,每次我娘打扮时……小孩嘛,就是好奇,我喜欢在一旁看我娘化妆,看久了,偶尔会学我娘,涂点胭脂在脸上。有一次不小心被我爹撞见,他大发雷霆,认为我打扮是花枝招展勾引人,不正派。那时候我喜欢和他对着干,我爹不让我打扮,我偏打扮,后来才腻了。因为每次出门的时候,有些人总是不怀好意地盯着我,那时候我才八九岁吧,我以为是我打扮了,那些人才盯着我,所以我就没心思打扮了。再后来大了一点,我跟我爹学打猎,在野外打猎已经够累了,也就不再花心思在打扮上。”
桃楚道:“我还没有见过你打扮。”
苏辞道:“我是刚才想到的,无论是容老爷逼容樱节食化妆,还是我爹不准我梳妆打扮,其实都是一件事。”
陆子怡道:“我不懂。”
苏辞道:“他们的标准各不相同,但都是在规定我们,我们要做这,要做那,不许做这,不许做那。不管是能做还是不能做,都要听他们的才行。”
盘牙摇头叹道:“苏姑娘看得透彻。”
桃楚道:“那你们干嘛非要听呢?”
苏辞:“……”
陆子怡:“……还是听不懂。”
盘牙叹了口气。
桃楚道:“不过你说得有道理,有一次我想让喜桃山上都开满朱槿花,漫山遍野的的朱槿多好看,可谁也不搭理我,看来还是要强硬一点,他们才会听我的。”
苏辞:“……”这鬼怎么好的不学尽学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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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一个干净整洁的院子。
许春武来看望师尊,哪知师尊突然决定要走。
燕流本来就是说走就走的性子,她觉得自己待在长安的时间够长了,再不走都快发霉了。当下叫许春武收拾了衣物和盘缠,再和学堂打了声招呼后,燕流就要备马离开。
许春武看着全程没有一丝废话的师尊,一时无言。
她忘了自己是要来做什么的了。
燕流和许春武打了招呼后,牵着匹马正要走,她突然想到什么,又朝许春武招招手。
许春武疑惑地走过去。
“阿武,若你要完成你的事,你得找桃姑娘,她一定能帮上你的忙。”
许春武不解地道:“师尊?”
燕流淡淡地道:“还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的故事么?”
许春武低头不语。
燕流道:“你的太姥姥跟随太|祖南征北战,建立无悲时,有许多传言,有的真,有的假,传说有麒麟现世,帮助太|祖夺得王位……实际上是有阴阳师帮忙,阿武,你想做的事太大,我帮不了你什么忙,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许春武道:“师尊,你已经帮了我太多,若不是你帮忙请她们出来……”
燕流制止了她:“我要去看雪了,若是你不想继续,可以跟我走。”
许春武笑了笑,道:“我已经不能回头,师尊要去多久?”
燕流满不在乎地道:“谁知道呢,也许一去不复返也说不定。”
许春武笑道:“师尊又孩子气了。”
燕流摆摆手,道:“听桃楚说,昆仑山才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我决定要去那里。”
许春武一怔:“不去神女峰了?”
燕流道:“要去看雪,还是得去最高地方看,人要有追求。”
待燕流渐渐走远,许春武才想起一件事。
师兄人呢?
无名是入夜的时候来找许春武的。
一看见许春武,无名便垂头丧气。
“师尊又不见了。今天她说要吃冰豆糕,我去排了很久队才买到冰豆糕,结果一回去,发现师尊不见了,不仅如此,她的行李也不见了!她又要跑哪里去了?”
许春武惊讶地挑起眉:“她没跟你说?”
无名忿忿道:“师尊就是这么任性,动不动就突然消失,真是受不了。”
许春武道:“她不会是想甩开你吧?”
无名一愣,随即跳起来:“师妹,你怎么能这么说?”
许春武道:“毕竟你又啰嗦又没用,实在是很像个累赘。”
无名道:“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听话、更好用的徒弟了。”
许春武幽幽地道:“要是你再不抓紧时间,估计师尊这会儿已经到了昆仑山山脚下了。”
无名跳起来:“我不跟你啰嗦了!”
许春武眨眨眼,无名已经消失了。可她刚走出房间,就看到无名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许春武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无名道:“昆仑山在哪儿?”
许春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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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没睡吧?”说话的是陆子怡,她拿着几碟小菜,是牛肉干、炒花生、酸豆角之类的下酒菜。
陆子怡身后是盘牙,她抱着一壶酒,看起来很是高兴。
苏辞好酒,她看见女儿红,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