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误打误撞,苏辞带来了麒麟角。
所以苏辞的事情才会被人如此热议。
两人说话时,饭菜都上来了。
苏辞笑道:“味道怎么样,很不错吧?”
姜晴道:“你喜欢的,都好。”
苏辞道:“怪肉麻的,不过我喜欢。”
这时候,雪越下越大,慢慢在窗边积成堆。阮安看见了,忙要去关窗。
苏辞阻止他,她拢了雪花滚成球,捏成一个小小的雪人,又用胭脂涂上眼睛和嘴巴,再拿出一条紫色方巾包住雪人,递到姜晴的手中,笑道:“像不像你?”
姜晴畏寒,秋风起的时候就得备着手炉,但他还是接过雪人,即使指尖都泛红了,依然笑道:“可爱。”
苏辞莞尔。
……
“苏姑娘,乌斯藏的风俗跟我们不大一样,他们那里的人死之后,要把尸体运到山上,让座山雕吃掉!吃了死尸的座山雕,眼睛是红色的呢!”
第二天雪就停了,长安街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一个长满雀斑的女孩,还有一个是皮肤黝黑的女孩。
是云水心和五月。
云水心和家里决裂,决心独自出来生活,五月则是为了报恩而跟随云水心。
云水心由红夫人雇佣,在红家开办的抄书房工作。
朝歌的百姓除了热议国主要迎娶平民,对红夫人也很关注。
红家富可敌国,作为红家继承人的红颜鹿,并不坐山吃空,或是从外面招个男人当家做主,毕竟真正享受到有钱的快乐后,谁也不愿意白白与人共享钱财。
红颜鹿接管红家家业后,红家的生意更甚从前,店铺遍布无悲各地,因此被人尊称为红夫人。
真正让人吃惊的是,红颜鹿借机说,要帮父亲的儿子夺回颜家的财产,让名正言顺继承家业。她父亲自然是满心欢喜,以为女儿懂事,于是出了不少力,结果最后红颜鹿悄无声息吞并了颜家的生意,而到手之后再没有交出去。
红颜鹿的父亲悔时晚矣。
他自然是闹的。
最后红颜鹿干脆软禁了父亲和弟弟,说是为他们好,一老一小,该颐养天年的颐养天年,该修身养性的修身养性。
苏辞知道不少消息,毕竟要安置绿珠楼的女人,得花不少钱,好在有许春武牵线搭桥,红夫人痛快同意了。
不过苏辞对云水心没有太深印象,是桃楚救过云水心,以及云水心身边有个会降雨的非人。
三个月不见,内向的云水心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大概是短短时间内,她跟着红夫人去过不少地方,见识也增长不少。
云水心激动得手舞足蹈:“苏姐姐,若是有机会,你也该去看看,那些座山雕呼啦一片飞下来,吃掉尸体后,又呼啦一片飞走,太神奇了!”
“咳咳。”
屋内响起不合时宜的咳嗽声,云水心安静下来,疑惑地看向屏风的后面。
苏辞脸色一滞,又若无其事地道:“别在意,是只猫。”
云水心想起此行正事,不好意思地道:“姑娘,其实我来,是想了解绿珠楼事件始末。”
红家在各地都有抄书房,抄书房除了刊登朝廷政事和法令,还有各种奇闻异事,很受娱乐活动不多的百姓欢迎。
绿珠楼一事引起了不小轰动,但官府的邸报写得含糊不清,百姓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云水心特意来长安街,就是想了解情况,然后再将消息卖个好价钱。
云水心道:“现在大家都说,国主英雌救美,派了金吾卫肖将军之子肖衙内去救您。”
苏辞一怔,道:“没错。”
云水心道:“现在朝歌城里的姑娘都说想嫁给肖衙内,毕竟,肖衙内年轻,长得好看还没有家室。”
苏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肖宇梁傲慢的神情,第二次见面变得恭恭敬敬的行礼,微不可查地皱起眉。
云水心对此浑然不觉,滔滔不绝地道:“若不是肖衙内,啊,当然主要还是国主的功劳。总之,肖衙内年轻好看,又是举人,家世也好,想必以后前途无量,这样的人,还不乏除恶扬善之心,大家都称赞他呢。”
“才不是这样。”一个小女孩截断云水心的话。
云水心诧异地看着进门的女孩。
是金满。
是绿珠楼的女人为了一线生机,帮助金满逃脱。
是金满,是苏辞,是许家。
当然,也是国主出面,才能这么快调查清楚绿珠楼事件,被困于此的女人才得解救。
但这难道不是一国之主的职责么?
金满不高兴的地方不仅仅是这些。
凭什么为了获得自由的女人不被赞颂,反而要被斥责,最后去称赞一个不过听命行事的肖宇梁呢?
如果当时金满向肖宇梁求救,他真的会出手帮忙吗?
金满气呼呼的,脸颊鼓得像肉包子。
苏辞拧了一下金满,笑道:“你不是去上课了么?”
金满虽然跟着苏辞,还是每天都去附近的学堂上课。金满道:“今天老师有事,上了一半先走了,所以我先回来了,我去做功课了。”
苏辞笑道:“小心别看坏了眼睛。”
金满抓起桌上的苹果,含糊地道:“知道了。”
云水心叹道:“金满还是个小孩,却有如此胆气,不比男人差。”
金满听到她的话,叉腰道:“什么不比男人差,我们女人本来就比男人厉害!”
知道云水心的来意,金满很感兴趣,一股脑将如何发现绿珠楼的真相,如何在女人的帮助下逃脱全说了出来,还叮嘱云水心一定要如实写。
当屏风内的咳嗽声响起,素见上前提醒,云水心才依依不舍地告别。金满见状,一把扯住云水心,嚷着要跟她回去,再补充些细节。
于是两人来的,成了三人离开。
送走了云水心,苏辞走向屏风内,掀开帘子,便看到榻上的姜晴闭着眼睛,脸上是忍受着痛苦的扭曲。
“又头疼了?”苏辞已经上前替他揉着额角。
姜晴知道是苏辞,笑道:“你的朋友聪明,居然知道来找你了解情况。”
苏辞轻轻应了一声。
姜晴察觉到苏辞的不快,不解地道:“怎么了?”
苏辞道:“我在想,她们明明是受害者,以后却不得不艰难生活,施害者倒是清清白白,没什么损失,即使停职,以后也有机会调任。”
姜晴愕然:“你是在意这个?不用担心,此次涉事官员,以后不会再用。事情已了结,你可以安心了,为了阿辞,我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已经了结了么?
但苏辞不想让姜晴看出来,于是转移了话题,笑道:“见雪观又送药来了。”
姜晴道:“你在我身边后,我感觉身体好多了。”
苏辞道:“即使如此,也不能不吃药。”
姜晴从小体弱多病,即使名医也束手无策,后来得一道士点拨,寻得见雪观。见雪观果真做出了能缓解姜晴病痛的药,暗卫每隔一段时间会将见雪观做好的药送到姜晴跟前。
苏辞见过送来的药,是一颗药丸子,手指头大小,颜色是颓败的朱红色,还有一股奇怪让人难以忍受的腥味。
说来也巧,做药的人正是千机的师尊,不过她师尊因病过世后,由千机道姑继续做药。
经过多次试验,千机研制出新药,只要按时服用九九八十一次,就能彻底去除姜晴身上的病根。
可这药丸实在是太难吃,姜晴每次服用都直皱眉头。
在苏辞身边,即使姜晴不吃药,就能心神安定,所以姜晴很依赖苏辞。
苏辞嘲笑姜晴像个小孩子。
姜晴抱怨道:“好不容易休息,结果你不是忙这忙那,就是忙着招待朋友,你朋友还多。”
苏辞吃惊地道:“你吃醋了?”
姜晴一顿,不情不愿地道:“嗯。我不喜欢你的视线放在别人身上。”
苏辞哑然失笑,她没想到姜晴会这么粘人。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朝歌的雪突然连绵不绝,长安街的巷子堆了厚厚的雪。
苏辞一打开窗,一朵雪花飘到她的脑袋上。苏辞拾起雪花,兴奋地跑到姜晴跟前,但什么都还没有说,姜晴就打了个喷嚏,一旁立马有侍女关上了窗。
姜晴道:“你冷不冷?让厨房送一碗雪梨汤过来暖暖身子。”
苏辞默默地收回手,任凭雪花化成水,沾湿了衣袖。
然后,苏辞若无其事地笑道:“好。”
……
朝歌的雪停时,除夕到了。
苏辞是在皇宫过的除夕。
按照惯例,除夕当天,百官会携女眷入宫,与国主一同用膳,寓意与民同乐。
苏辞的身份成了许春武的妹妹,出现在宫中很正常。
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国主微服私访时,在民间遇一女子,心甚悦之,甚至要立为皇后。可女子出身低微,于是许干将军认其为义孙女,这样一来,才可配得上后宫之主的位置。
“你运气太好了,好到让人妒忌,你被保护得多好。”说话的是许阿铮,许春武的妹妹。
宴席上,苏辞被安排在女眷一桌,作为未来皇后,女眷们为丈夫能在皇后面前留个好印象,有意无意地奉承苏辞。
苏辞好不容易找到个借口去太液池吹风,没想到会遇到许阿铮。
许阿铮一双明亮的眼睛,如同黑夜中摇曳生辉的光,她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现在朝廷之上,所有人都在攻击许家?”
国主后宫至今空无一人,现在国主要立后,大臣们应该高兴才对。事实上是不可能的,无论国主立谁为后,总会有人反对。因为皇后为国主之妻,若是操作得当,外戚可因此借势,在官场如鱼得水。
所以对于皇后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明明是国主娶妻,但大臣们都将国主娶妻视为己任,反对国主立一平民女子为后。
他们口若悬河,抨击苏辞身份低微,抨击许家势大,甚至有人说,许家为把持朝政,特意从民间搜集美人献媚给国主,其心可诛。
朝廷上分为几派,一派拥护苏辞,一派反对苏辞,一派事不关己,一派则到处拱火。
拥护者以许春武为首,反对者以太原兰家出身的尚书省兰侍郎为首。
兰家势大,拥护者众多。
此外,文臣与武将本就势同水火。
文臣看不惯武将,看不惯平民出身的皇后,更看不惯有女人出现在朝廷之上。
尤其近日闹得满城风雨的绿珠楼事件出自礼部,其中文臣颇受影响,有涉事官员轻则被撤职、降职,且不得继续任用,重则掉脑袋、流放千里,还有去过绿珠楼的官员唯恐殃及自身。
他们认为,绿珠楼之所以被查,是他们倒霉,是苏辞多管闲事,是许家搅弄风云。
许家权势滔天,手伸得太长,什么事都要管一管。
男人嫖妓不是一件寻常事么?
再者,许多涉事官员来自大家族,背景深厚,他们被查,相当于家族利益受损,怎能甘心?
于是他们发疯似的攻击许家,却对国主派出的肖宇梁避而不谈。他们避重就轻,揪着许家献媚大做文章,实则是对绿珠楼事件的处理结果以及许家不满。
苏辞感到一丝荒谬。朝廷上,百官因绿珠楼事件围攻许家,在民间,百姓认为是金吾卫大将军之子解救绿珠楼的女人。
许阿铮道:“你和许家已经捆绑在一起。”
被冷风一吹,苏辞清醒许多:“阿铮姑娘为何跟我说这些?”
许阿铮沉默了。
“阿铮!你在这里,让我好找,苏姑娘也在。”
两人沉默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池边。
巧的是,苏辞也认识。
是秦眠。
再见秦眠,秦眠已经是一副妇人打扮,梳着发髻。
苏辞想起秦眠在前段时间从长安到了朝歌,嫁给了大理寺卿赵大人之子。所以除夕夜也会来参加宴席。
秦眠道:“苏姑娘的事在城里传得神乎其神,没想到我今天见到了正主。”
许阿铮诧异道:“你们认识?”
秦眠嫁入朝歌城后,不肯被后院围困,积极结交朋友,又借女子学堂一事,登门拜访感谢许家,认识了许阿铮。
许阿铮和秦眠同样骄傲,没想到两人竟然成为了朋友。
秦眠笑道:“当初苏姑娘和桃姑娘在长安城帮过我们。国主娶苏姑娘为妻的消息传出,赵家听说了长安的事,还希望我能去长安街拜访你。”
苏辞觉得,秦眠似乎变了,她如今是妇人打扮,傲慢也收敛许多,言辞之间变得圆滑。
苏辞笑道:“为什么不来呢?我在长安街很无聊。”
秦眠道:“咦,桃姑娘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苏辞道:“她有事要忙,不过应该快忙完了。”
……
除夕夜过后,云水心和秦眠成了长安街的常客。
自从苏辞搬进长安街,很难再见到陆子怡和许春武,她们很忙,有时候很难见到她们。只有云水心和秦眠时不时会来长安街,为苏辞带来各种消息。
不过很快,苏辞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准备其他的事了。
婚礼要到了。
所有人都很忙。宫女们进进出出长安街,为苏辞量体裁衣,教导她婚礼事宜。
长安街乃至朝歌城,都在期待着婚礼到来。
婚礼当日,身穿华衣,手捧花篮的众人簇拥着凤辇,从许府出发了。
国主娶妻是朝歌城盛事,街道两旁是手持刀剑的侍卫,同时还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凤辇在欢呼的人群中驶向皇宫午门,午门外早有百官等候,当凤辇徐徐进入午门,骑马、乘车的百官便浩浩荡荡跟在凤辇后面,一齐赶往为婚礼搭建的高台。
凤辇进宫,宫中一时间钟鼓齐鸣。
穿过灰色石阶与朱门,一眼就能看到高台,苏辞擡起头,身穿喜服的姜晴位于中央,一脸含笑地低头看着她。
素见和妹如将苏辞带到高台下,接下来就要由苏辞自己走上去了。
苏辞走到高台时,姜晴温柔地伸出了手:“阿辞,愿意成为我的皇后吗?”
苏辞看着这个男人,他是无悲最有权力的男人,地位至高无上,可是又很脆弱,风一吹就要倒,见雪观的药似乎还没有那么快见效。
“陛下,我愿意。”苏辞有一瞬的恍惚,她回答了姜晴的问题,目光落下的地方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