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悦也不为难她了,没有继续刨根问底,而是帮着周染将一堆东西搬到她租的车上。
而等两人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下午时分,她们在街道上撞见了一支敲锣打鼓,浩浩荡荡的队伍。
红绸带四处飘舞着,唢呐声声响起,队伍中的人服饰华美,正齐力扛着一叶红木扁舟,向着江边行去。
“这个应该就是‘龙王’的迎亲队伍,根据地理位置,看方向应该是要到西江分叉的位置来举行表演活动……”
周染话还没说完,手臂忽然被人抓住了。
陆悦半仰着头,鸭舌帽的阴影向后褪去,光落入眼睛中,像是一颗烁烁金粒。
“走吧,我们去看看!”
陆悦弯眉笑了笑,伸手揽过周染,十指相扣,将她握在手心中。
周染的手一直有点沁冷,这点陆悦是知道的。她收拢着五指,两人掌心相贴,暖意便弥漫开来。
缓慢地,温柔地,
将她染上自己的温度。
。
两人与众多镇民一起,跟着那声势浩大的出行队伍,往不远处的江边走去。
天色渐暗,江边冷风萧萧,陆悦被吹得不止发颤,却又强忍着不想回去,非得看完这龙王祭典不可。
陆悦起码还有件小外套,穿在身上时,能稍微挡去些瑟瑟寒风。
反倒是她身旁的周染,竟然就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轮廓被寒风勾勒而出,看着便觉得冷。
陆悦缩着身子,伸手戳了戳周染腰际,与她低声咬耳朵:“周同学,你不冷的吗?”
说着,她还伸手去拽周染衣角,指尖摩挲这薄薄一小块布料,根本挡不住风。
周染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坦然地摇了摇头,声音平淡一如:“不冷。”
“行,你厉害。”陆悦认栽,她将目光转回江面,小
声嘟囔道,“你不冷,我快被冷死了。”
她正寻思着要不要跑两圈热热身子,周染稍微靠过来一点,轻声说道:“…我抱你一下?”
陆悦愣住了:“诶?”
她有些错愕地擡起头来,见周染神色认真,不似作伪,不由得咽了咽喉咙,心道这人居然会主动了,真是不得了。
陆悦抿起唇,沉默了片刻后,听见自己声音在耳旁响起,轻快的,揶揄道:“好啊。”
周染伸出手来,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小心地搭上陆悦肩膀,力道放得极轻,将她往自己怀了带了带。
浅淡的薄荷香弥漫开来,染上了些傍晚的水汽,沁冷地覆在鼻尖,似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
两人挨得有些近,周染稍稍偏过头,一缕长发自耳际垂下,勾着小圈划过陆悦衣领,窸窸窣窣的响。
陆悦:“…………”
她深吸一口气,愤怒地转过身,一把挣开了周染手臂。
陆悦神色微怒,径直站到周染身前,就连声音也是冷冷的,像是结了一层霜:
“周同学,你次次都是年级第一,书读这么多,书读这么好,把自己给读傻了?”
陆悦瞪了周染一眼,擡手指了指自己:“胆子大点行不行?就轻飘飘地碰了下肩膀,连腰都不敢搂。”
她凶巴巴地板着脸,审视般盯着周染,声音狠厉,一字一句说:“——你管这个,叫拥抱?”
江边越发热闹,众人敲锣打鼓,彩旗漫天,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而周染愣在原地,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看着对方的茫然模样,陆悦终于撑不住那副严肃神情了,她“扑哧”笑出声,眉眼似月牙般弯下。
陆悦擡手挡了挡唇边笑意,心中感慨着,好气又好笑:“好了,我教你。”
她踮着脚,向前踏了一步。
卷发纷涌在风中,身子像翩飞的白鸽,她伸出双臂,扑到了周染怀中。
周染下意识接住她,由着陆悦用手臂揽过脖颈,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
怀中的人身子偏瘦,骨架也细,高中便一副清冷皮相,长大后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她被自己抱着脖颈,很久都没有说话,唯有耳尖处红的厉害,像是红透了果子。
将心思昭然宣表。
周染
犹豫着,手轻轻复上陆悦腰际,小心地环过她的身子,将她回抱在怀中。
不同于自己的大大咧咧,周染的动作很小心,仿佛自己是易碎的陶瓷般,捧在手心都怕摔了。
陆悦闭了闭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忽然陷落下去,落在了记忆深处,凝出一枚星星。
她附在周染面侧,几缕柔顺的黑发蹭上鼻尖,莫名弄得的陆悦有些痒。她没忍住,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像是银铃般坠下,叮咚地落在耳廓,尾调像是个小勾子,向上扬着个细微弧度:
“这才叫拥抱,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