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雪米酥 3(2 / 2)

她在那大吼大叫,小助理都傻了,小心翼翼地问说:“怎么了?”

陆悦冷笑一声,将昨晚的事泛泛提了几句,没想到小姑娘一点就炸,登时涨红了脸。

“虽然偷东西是不对,”她喊道,“但你和乔疯子一起走,就是要偷你的!”

这是什么歪理,小助理听得心中冒火,正要帮陆悦骂回去时,被她拦住了。

“……乔疯子?”陆悦稍稍偏过头,声音静了几分,“你说周染?”

小姑娘哼了声,不顾煎饼阿姨的各种阻拦,喊道:“什么周染,是乔染!”

小姑娘嚷嚷说:“以前一副死人脸,昨天居然拽我衣领,眼神恐怖的要死,还特别凶地骂我!”

她骂骂嚷嚷一大串,小助理听得云里雾里,反而是陆悦有些怔然,望见了些许昨天发生事情的轮廓。

只是,她口中描述的这个人,和自己印象中的周染完全不同啊。周染真的会蓦然出手,拽着别人领子威胁吗?

……想象不出来。

陆悦忽然便觉得,自己可能从未真正去了解过对方,别说各种喜好了,她甚至连周染有纹身都不知道。

而那几年前,在陆悦觉得极为突兀的分手,现在看来,却似乎从感情开始的最初便埋下了伏笔。

她不了解周染的家庭背景,也同样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两人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就像是一个本身就碎裂的花瓶,哪怕用胶带缠住,裂痕却不会消失,而是在积蓄到极点后,带着绝望爆发而出。

陆悦想的出神,手中的煎饼都忘了吃,而一旁的小姑娘气势汹汹喊了半天,最终把自己嗓子给喊哑了。

她咬咬牙,将带给煎饼阿姨的东西堆到桌上,最后回头看了眼陆悦与小助理。

“你们这些人真是太差劲了,身在福中不知福,真以为所有人都是生来就有父母的吗。”

小姑娘吸吸鼻子,声音忽然便有些难过:“特别是乔疯子,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话砸下

来,陆悦倒是有些听不明白了,不由得蹙了蹙眉。

小姑娘可能因为自己无父无母,有些羡慕完整家庭的孩子,也就催发了些许怨恨,但这和周染又有什么关系?

陆悦只觉得莫名其妙。

周染这人虽然冷冰冰的,对母亲却是照顾的极为周全、面面俱到,周阿姨只需要安静美丽地发呆就好了。

陆妈妈都曾感叹到,要是自己有这么一个从来不发火、会做饭拖地扫地喂猫咪、甚至还能赚钱理财的女儿——她半夜都能笑醒。

陆悦对此也感到很不可思议,想拧开周染螺丝看一看,她究竟是不是个机器人。

只可惜小姑娘说完就跑,也没有给陆悦一个询问的机会,甚至都没有去解释“乔染”这个称呼是怎么回事。

。

等陆悦和小助理回到酒店时,已经差不多是九点。

陆悦估摸着周染肯定醒了,打算把煎饼带给她吃,便和小助理在门口分别开来。

她回到房间中,果不其然,床上已经空了,只是陆悦在房间中绕了好几圈,都没有看到了周染的影子。

这人神出鬼没,这是去哪儿了?

陆悦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叹了口气,最后只能将煎饼先放进冰箱里,晃悠去了酒店大堂。

依照她对周染的了解,对方有可能在餐厅吃早餐,也有可能和其他员工在谈事情,或者又跑角落里偷偷加班去了。

陆悦正打算给周染打个电话,好巧不巧,她就在酒店的会议室中看见了她的身影。

会议室在酒店二楼一个很偏僻的角落,不特意走过来的话,很难发现到。

周染坐在沙发上,墨发随意披散着,白色灯光落在她面侧,勾勒得棱角分明。

她神色极为冷淡,鼻梁细而笔直,眼睛像是一枚漆黑的玻璃珠子,冰冷的叫人心中发憷。

在周染的对面,站着小助理和另外一名瑟兰职员,两人颤抖着低下头,眼角都红了。

陆悦走近了些,隐约听到几句对话。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对方出现了人身伤害,作为个人组织的公司活动,我们是有连带责任的。”

周染并没有骂人,面色望着也很平静,但小助理就是被她说的眼睛都红了,泪水不止地在眼眶打转。

“周、

周总您消消气,”一旁的女职员帮忙说话,“小墨她也是没有经验,头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也是不小心的啊。”

周染神色暗了暗,声音骤冷:“无论是公司组织还是集体组织,在你策划活动的那一瞬间起,就必须有明确的法律认知以及责任分配!”

小助理依旧低着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向下落,哭着说:“对,对不起,是我太粗心大意了……”

周染沉默着,手渐渐拢紧。

旁边的女职员没注意到周染的神情,而是忙着安慰哭泣的小助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周总啊,反正陆小姐都平安回来了是不是,也就没必要再计较啦,”女职员小声说道,“下次不犯就好了……”

话还没说完,“嘭”一声闷响,桌上玻璃杯剧烈晃着,溅出一连串水珠来,噼里啪啦地砸落在旁边。

周染猛地拍桌起身,她压迫感极为强烈,漆黑的眼睛像是烧了起来,里面满是冰凉的怒火。

小助理与职员都被吓到了,呆呆地望向她,身子僵硬无比,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如果出事了呢?”

周染一字一句,声音极冷:“如果陆悦出事了呢,那该怎么办?”

“如果她迷路了,如果她受伤了,如果她昏迷了怎么办?”

周染声音愈高,带着点颤抖的气音,“如果她没能回来呢?”

“——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弟弟,她的亲人们该怎么办?!”

周染声音猛的拔高,几乎是吼了出来,小助理和女职员半擡着头,已经被她这幅模样吓坏了。

周染扶着桌面,手极用力地向下按着,骨节几乎要冲破薄薄的皮肤,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万一出事了,她的亲人该怎么办,”周染缓了口气,声音低了些,“你们说啊。”

周染低着头,紧紧闭了闭眼,最后一句话轻不可闻,轻到几乎没人听见,层层叠叠地堆着痛,埋着苦,

“我又该怎么办,”

周染喃喃重复着,“我又该怎么办。”

。

周染不说话后,会议室中一片死寂,只能听得见两个女孩低促的呼吸,还有细弱的啜泣声。

方才的几声似乎用掉了周染全部的力气,她慢慢地坐回椅子上,胸膛起伏着,擡手

轻轻地摩挲眉梢。

会议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陆悦将门推开些许,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门口。

她拢了拢手,微微擡着头,望向房中三人,僵笑说:“你们在这里啊。”

周染顿了顿,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站起了身:“抱歉,我出去一下。”

她说着便离开了会议室,小助理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眼泪汹涌地落下,小助理哭得直打嗝,声音断断续续的:“对、对不起……”

“没事了没事了,”陆悦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小助理哭好一会才缓了过来,她打着嗝,擡手揉着眼角:“不,其实周总说得对……”

旁边的女职员叹了口气,说:“工作两年多了,我还从没见过周总发火,还以为她是天塌下来都不会眨一下眼的那种人。”

“谁知道,昨天晚上,还有刚刚……”女职员抿着唇,还有点后怕,“我从没见过她这样。”

陆悦垂下头,没有回复。

她又安慰了一下两人,便也跟着起身出了门,绕过大堂,在阳台遇见了周染。

周染一人站在阳台上,她半倚在栏杆之上,望着原处的连绵云雾山海出神。

她听见脚步声后转过身,手中握着那个玻璃杯,眉眼低垂着,神色极为疲惫。

“……陆悦。”

周染哑声唤她。

玻璃杯中盛着些清水,她手颤得太厉害了,波纹一阵阵荡开,溢出零星水花来。

陆悦走到她身旁,喉咙有些发干,犹豫了片刻后,才勉强勾出个笑来:“怎么啦?”

“我在外头偷听了几句,你这是生气了么。”陆悦轻声说着,擡手复上了周染面颊。

沁冷的,柔软的。

陆悦弯了弯眉,她心中酸酸涩涩的,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半开玩笑般说:“真稀奇。我第一次还是见你发火,你居然也会发火吗。”

她说完就后悔了,只想拍自己一巴掌。

自己不是出来安慰人的吗,说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悦讪笑两声,正想说些什么其他的东西盖过去,忽然听到极清脆的“啪——”一声。

玻璃杯骤然落地,在白瓷石上摔得粉身碎骨,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被阳光一照,

像是无数细小的宝石。

清水自碎片之中,轻缓地涌出,铺展开来一方水泽。

周染扶着她,将头靠在肩膀处,身子一直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陆悦望不见她的神情,只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她低垂着头,长发自肩头丝缕滑落,柔软地掠过细白衣领,蔓出一缕浅淡的水汽来。

周染呼吸短促,声音止不住地颤:“我会害怕。”

她这样说着。

“陆悦,我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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