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黄桃罐 1(1 / 2)

车门隔绝了外头的冷风,但温度依旧有些冷。

陆悦点了点屏幕,将暖气打开,思忖片刻后调高了几度,转头去看坐在副驾驶的周染。

周染之前被冻得厉害,现在面色倒是好了一点,擡手将几缕碎发挽到耳后,指尖浅浅绵绵的红。

气氛稍微有些微妙。

陆悦稍稍坐直些身子,最终还是等不急对方,率先开口道:“你还好吗?”

周染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唇色有些苍白,认真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傻兮兮在这等大半天,连工作都扔下不管了,找我是想要说什么?”陆悦抿抿唇,“还有刚才是怎么回事?”

周染说:“已经说完了。”

陆悦:“……?”

她用手肘抵上靠背,整个人猛地坐直,卷翘的睫毛上擡,眼睛乌黑明亮,瞪向周染。

“什么说完了,你说了几句话?不,你总拢就没说几个字。”

陆悦冷笑:“亏我还于心不忍大半夜跑过来,早知道在家舒舒服服看视频多好,只余大半夜在这陪你吹冷风?”

“你这人也是傻的吗,我都说‘估计’不能来了,意思就是我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来,你还自顾自跑过来,当手机电话现代网络是看着玩的摆设吗?”

陆悦缓口气,又添了几句:“还有之前的事情,我也是气头上,情急之下才会说起之前的旧事,但你倒好,怎么全程一声不吭的?”

她一串话不带停地砸下来,期间周染好几次想开口,都默默地停了下来,等着陆悦讲完。

陆悦说的嗓子有点干,停下来缓了口气,耳旁传来个弱弱的,有点迟疑的声音:

“……陆悦。”

“你说太快了,我会紧张,”周染解释说,“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悦:“…………”

她说之前开停车场忽然拽什么扣子,结果估计是这人心里着急,想让自己先停下来再慢慢解释。

周染的脑回路,果然不能和寻常人作比较,完全没有共同之处。

陆悦有点不自在地偏过头,拢了拢细白五指,指尖浅浅没入掌心,似乎还带着点她的温度。

“亏你还是瑟兰CEO,”陆悦拨弄自己的卷发,用指尖缠着几缕向下拽

,“平常开个会吩咐个事情,都这样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的吗?”

周染摇了摇头,

她说:“只有对你。”

她声音平静,像是在写着议论文,认真地解释:“只有对你时,我才会紧张,若是换成其他人,便不会出现这个问题。”

陆悦呼吸一滞,呼吸声浅了些许,被静默夜色融化,融成了似水般的月光。

车内灯光昏暗,洇没了她黑色的发,周染眉睫低垂着,鼻梁细而笔直,唇畔似偷尝了蜂蜜。

她指节曲起,轻轻抵在颧骨处,神色稍有些迟疑,声音依旧淡淡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陆悦心停滞了一秒,紧接着疯狂跃动起来,胸膛被什么淹没,欢喜快要溢出来。

并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之前无意被忽视、有些模糊的记忆翻涌了出来,被月光冲刷一遍,像是宝石般焕出明彻光泽。

陆悦只记得对方的沉默寡言,却忘了错题本上满满的标注、忘了永远被妥善叠好的运动服、忘了打扫时接过扫把与水桶的手。

还有她的眼睛。

周染本就冷淡,寻常时候都结着冰,男女生的情书撕了一沓又一沓,唯独望向自己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下一点。

像是浸在水中的黑葡萄,温柔又柔软,让人忍不住想吻一吻,让葡萄染上点红,一揉便溢出水来。

陆悦像是个寻到新奇玩具的孩子,她出神地想了片刻,忽然发现年轻时候的自己,真的忽视了很多东西。

并不是每个孩子在摔伤之后,都会哭哭啼啼地向大人撒娇,有的孩子只会沉默地站起来,用手擦擦伤口,继续向前走去。

换了个角度之后,很多事情便有了解答,结果呼之欲出,明显地让人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陆悦极力忍耐着,面上神色平静,五指拢紧了抵在手肘,声音故作冷淡:“然后呢?”

周染神色疑惑,没懂。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陆悦半仰着头,睫毛翻起,眼睛亮亮的,“你今天来这里,要和我说的事。”

周染“嗯”了声,她转身去翻自己带的小包,在陆悦无奈的视线中,拿出了一个笔记本来。

笔记本是认真的吗?

除了某位姓周的学霸,陆悦这辈子没见过有那个人,

连说话前都要一板一眼地打好草稿了。

见她还在翻着本子,陆悦懒洋洋地抱起手臂来,身侧抵着后椅背,心中倒有点好奇,想听听周染这人究竟打算怎么说。

周染翻到最新一页,拿着笔记本的姿势端端正正,黑睫垂下一点,对着上面的内容,正儿八经地读了出来。

“对于之前的事情我感到十分抱歉,因为我缘故而造成了许多不愉快。在此,我想要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你致以最真挚的歉意。”

陆悦开始忍笑。

“我一定会严格自查、规范自身语言,竭力规避此类问题,避免再有类似情况发生,同时也希望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染拿着那个小本子,声音愈低,有些底气不足:“……我们能和好吗?”

陆悦已经忍不住了,她笑得前仰后翻,笑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躺在座椅上咳了两声。

不愧是周染!

陆悦快要笑死了。

这个“道歉信”写的郑重其事、有板有眼的,只要稍微改两三个地方,都可以发给商业客户了。

也只有周染这人,会认认真真写这么长几段来哄人,一字一句念得诚恳无比,就跟上台演讲似的。

虽然被哄的那人听了,要么被气得火冒三丈想离家出走,要么笑得不止打嗝,眼角都溢点水来——就想现在的陆悦。

陆悦笑了好半天,每次要停下来的时候,一看身旁周染不解的神色,又开始想笑。

她到最后已经笑得快没了力气,躺坐在椅子上,一边叹气一边笑着摇摇头,挑眉望向周染。

周染有点郁闷:“你别笑。”

她有点丧气地放下小本子,擡指摩挲眉梢,轻轻叹口气:“我是很认真的。”

“小本子给我,”陆悦侧过身子,手摊开在空中晃了晃,“给我给我。”

周染默默将本子合拢,递了过来,结果瞬间便被陆悦抢了过去。她的手空落落地滞在半空,神色有些错愕。

陆悦就跟发现新大陆一样,饶有兴致地翻了好几页,发觉上面都是一些零碎的词句。

各种短句是什么时候写的不从得知,但内容全是正儿八经,是那种很认真仔细,但看了能把女朋友气死那种。

“不好好学习,上课还要打小抄。”陆悦

将本子揣进口袋,义正言辞地说,“我没收了。”

周染:“……”

她目光落在那小本子上,欲言又止地想拿回来,手都伸出几节,却又默默收了回来。

陆悦天生眼角微泛红,不笑时睫毛卷翘,平白无故便挑起几丝潋滟颜色,微微弯下眉时,更是说不出的风情。

她又把小本子从口袋摸出来,背过身挡着周染,借了点车间的朦胧灯光,哗啦啦翻起来。

周染有些无奈。

陆悦不说话之后,车里便变得很安静,暖气弥漫开来,驱散了身上寒意,悄然包裹住了身子。

周染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她稍稍侧过头去,目光落在漆黑一片的车外。

现在是几点了?

晚上十一点,还是将近午夜?

路灯静悄悄地伫立远处,映亮了沉默的一角,将地面铺满清冷的光。

这个停车场不允许过夜,所以其中除了她们俩的车外,再没有其他车辆,显得空旷而寂寥。

周染等了近十一个小时,虽然有随身带着电脑手机之类用于工作,但未免还是有些疲惫。

她稍微闭了下眼睛,再睁开之时,身旁传来些许响动,浅淡的影子蔓了上来,将车顶的光挡去些许。

陆悦解开了安全带,她身子前倾,膝盖抵上中间的扶手箱。

卷发似水般,自肩侧淌了下来,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眉眼挑起几分笑,乌瞳汪了点水意。

原本宽敞的车内,瞬间便变得狭窄起来,空气被向下挤压着,闷得人心中发痒。

周染神色一僵,身后却毫无退路,连车门都陆悦之前锁上了,只能仰起头来看她。

“陆悦……”她说不出话的毛病又犯了,蹙着眉思考半晌,唇却被人按住了。

陆悦指尖沁冷,压着柔软的唇,向前推了推,力道不大,将她喉咙中的下半截话给锁住了。

她搭上座位边侧的按钮,向前一掰,座位便“哐”得向下栽去,将她身形向下带了一大截。

周染躺倒在位置上,没法平视对方了,只能半仰着头,任由墨发自前额滑落,搭了一缕在唇上。

座位降落的太过突然,周染神色有些疑惑不解,手肘抵着座位后背,有些想坐起身来,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陆悦半截身子已经

成功翻过中间位置,弯腰欺压了过来,手按住她肩膀,稍稍握紧几分。

见周染神色错愕,陆悦不紧不慢,擡手将散落卷发拂到身后,弯眉一笑,眼角染着媚色。

她笑了笑,说:“惊讶什么?我自己买的车,我爱坐哪就坐哪。”

陆悦面不改色心不跳,身形又挪了挪,声音毫不讲理,有些霸道:“现在我想坐副驾驶。”

周染:“…………”

本身就是偏小巧的车型,陆悦挪位置挪的有点艰难,心中埋汰自己怎么就没开另外一辆大车来,偏偏就选了这辆小巧精致的。

老爸老妈那么多辆豪车,哪辆不是功能齐全,精美豪华,她记得还有一辆在国外改装过的,后座软的像云,完全平放下来之后,甚至可以当床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