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黄桃罐 3(2 / 2)

手机上显出的照片,恰好就是周染刚刚上车的抓拍,车牌明晃晃的,清晰的不得了。

陆悦还在那笑,挑眉望了周染一眼,声音慢悠悠的:“周总大忙人呀,为了我连请假两天,我都不好意思了。”

周染着实说不过她,片刻后,默默解释:“我上班这几年从没有休息过,积累了一堆带薪休假,不碍事。”

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天天熬夜加班就算了,连假期都从来不请的。

陆悦叹口气,说:“还是要劳逸结合,这样下去,把身体弄坏了怎么办?”

周染顿了顿,她没有立刻回复,眼帘微微低垂,被墨发挡住的耳廓泛着红,双手搭在一起,轻声说:“嗯。”

虽然停车技术不太好,但陆悦开车还是不赖的,一路顺畅地在市中心行驶着,带着周染来到了她的小工作室里。

“为了省钱,有点破,”陆悦有点不好意思,“你别嫌弃。”

周染摇摇头。

片刻后,似乎是觉得不回复对方有些不太好,周染犹豫

着开口说“其实这里很干净,也没有噪音,我见过更破旧的地方。”

陆悦正在前面领路,听见这话之后,很是好奇地转过身:“是吗,在哪?”

周染顿了顿:“东巷街。”

她这样一说,陆悦便明白了。但凡在这座城市住久了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过关于“东巷街”的事情。

那边位于城市的边缘,贫穷困苦、鱼龙混杂,警力很难排查到,是个游离于黑白边界的荒诞之地。

别说各种小偷小摸了,东巷街那边乱七八糟的,藏匿着不少逃亡罪犯,环境极其恶劣,时不时便会出几宗杀人案,让市政.府颇为头疼。

陆悦耸了耸肩膀,说道:“东巷街是什么地方,你不能拿哪儿和这里对比啊。”

周染点头,轻声说:“也是。”

她跟着陆悦乘电梯上楼,老旧写字楼的设计比较传统,电梯间的旁边,就是敞开着门的消防通道。

通道之中,冗长的楼梯向下蔓延,曲折地绕过无数个弯,似收尾咬衔的黑蛇,最终被吞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周染站在门口,向下望去。

她看见有人站在楼梯口。

那个人很年轻,穿着一身洗到发白的校服,脊骨笔挺着,锋利的像是把刀。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位的审判官,目光刺穿了周染,落在她身后的人。

“——真是造.反了!”

一个嘶哑、恐怖的声音在周染耳畔炸响,她身形踉跄,转头去看。

“老子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摆出那副死人脸的?!”

男人拎着个啤酒瓶,拖拽着步伐,眼瞳红的充血,像是饥肠辘辘的兽:“你凭什么这样看我?!”

年轻的周染依旧沉默着,她站立在黑暗之中,身形摇摇欲坠,消瘦、单薄,像一张白纸。

她面容有些苍白,眼睛却是极深的黑,像一面镜子,像称量心脏的天平,沉默而锐利。

男人厌恶这样的眼神,痛恨她的沉默,他的手粗糙而狰狞,抓不住赌局中哗啦啦的骰子,抓不住手中流掉的筹码——

却可以抓住一个孩子的长发。

风呼一声擦过耳际,周染闭上眼睛,她死死咬着牙,任由如墨长发被卷入手心。

长发被用力拖拽着,撕扯着幼嫩的头皮

,她被“咚”一声狠狠砸在墙上,撕裂般的剧痛炸开,额角淌下血来。

血蔓在唇间,腥而苦。

其实只要习惯了,就不会很疼。周染咬了咬牙,沉默着直起身子,耳边一声声极难听的咒骂。

“养不熟的白眼狼”,“贱.货”,那人骂着,“婊.子”,他吼着,“赔钱货”——

所有字句混杂一处,撞得鼓膜嗡嗡作响,血滴滴答答地落下,她很难受,擡手想要去捂着自己耳朵。

“啪”的巨响,面颊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周染眼前漆黑,被打的偏过头去,白玉似的面颊上满是红肿与血丝。

伤口又撕裂了,血肆意涌开,像是面具般遮了半边脸,周染闭上眼睛,任由血液一滴滴落下,将校服染得满是殷红。

不疼的,不疼的。

她和自己说。

又是一阵剧痛传来,黑色长发被人用力拖拽着,她被强迫擡起头,在朦胧的血红中,望见了一只漆黑的兽。

“……你他.妈说话啊?!”

那人吼叫着,怒气凝成了实体,一声声犹如烙铁:“你凭什么这样看着我?啊?!”

周染脸上满是血泽,她安静地仰着头,乌瞳昏昏沉沉,早已如她一般死寂。

“你是老子的东西!你和那个贱人都是,到死都是老子的东西!”

烙铁印了下来,高温将肌肤烧灼地嘶嘶作响,周染闭上眼睛,任由那声音在耳旁吼道:

“都是老子的两条母狗!”

不疼的,不疼的。周染头有点晕,她快要抓不住自己意识了,喉腔中一股股蔓出血来。

拳脚泄愤般地落下,咚、咚、咚,像是阵阵敲响的擂鼓,纤细的手腕被人拧着,被用力地弯折下去。

“你和那个贱人,只会蹭吃蹭喝,没了我就完全活不下去!你们到死都是我的东西!”

她有些喘不过气了,越来越多的伤口生长出来,血珠顺着额头滚落,将长睫打湿。

窗外的夜色涌了进来,一只黑蝶顺着流淌的夜色,蓦然出现在视线中。

小小的,脆弱的。

阴暗的楼梯间,那人的面孔,都被笼罩在夜中模糊,唯有那只蝶清晰无比,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低下头,看见那只黑蝶向自己飞来,静悄悄地停在锁骨处,收拢了翅膀。

像是一枚印刻的纹身。

纹身被人挡住了,有人伸出手来,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晃了几下。

“周染,周染?”

她擡起头来,见陆悦正站在自己面前,神色有些疑惑,不解地询问说:“你在发呆?”

黑蝶不再扇动。

蝶翼坠入身子,在纹身的花上停下足迹,就好似从来便是死物一样。

周染稍稍偏过头,看见四周装潢温馨整洁,虽然地方小了些,却是个很不错的工作室。

她坐在一个小小的沙发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数据与曲线图,正是陆悦几个账户的后台。

会客室的不远处,陆遥正端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个PS4手柄,打游戏打得正激烈。

噼里啪啦一阵响,陆悦听得就心烦,她拍拍周染肩膀,转身一把揪起陆遥耳朵。

“作业写完了没就搁这里打游戏呢?”陆悦恨铁不成钢,“在家打就算了,还跑来我这里打,信不信我告诉爸妈?!”

陆遥倒吸一口冷气,手柄都掉了,连声喊着:“诶疼疼疼,姐我错了我不敢了。”

见对方认错态度良好,陆悦这才放开他,陆遥也不敢继续打游戏了,默默按了退出键,将手柄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他撇撇嘴,嘀咕道:“老姐你干什么啊,回家继承家产多好,用得着在这里委屈吗?”

陆悦神色变了变,一巴掌拍他头上,气呼呼地说:“我乐意!”

陆遥又被打了,抱着头不敢再嘴欠,连忙跑到其他房间避难去了,还不忘贴心地帮两人关上门。

“那小子真是,不知好歹,”陆悦还在气头上,“看我回去不把他揍一顿。”

周染望着电脑前的数据,手轻轻滑动了几下,言辞简略:“我大致看了一下。”

陆悦顾不得理自己不争气的弟弟了,向周染小步走来,挤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探过头来:“怎么样?”

“很厉害,”周染说,“你做得很好。”

对方称赞的如此直白了当,陆悦微微睁大眼睛,面颊腾上点红晕,呆了片刻,才羞赧地低下头:“真的?”

周染点头:“真的。”

“你的视频与博文都很有个人特色,运营方面无懈可击,更难得的是让粉丝觉得很真诚。”

周染声

音平淡,陆悦却听得欢喜不已,心中像是有花树绽开,摇落了满地的花瓣。

“唯一的建议……”

周染思忖片刻,将笔记本推了过来:“从数据反映的结果来看,我觉得你不一定要专注美妆视频,可以试试其他领域。”

陆悦听得很认真,有些担忧地询问:“我也想过,但会不会很冒险?”

周染摇头:“不会。”

“粉丝们喜欢的是你,是你的风格,你的真诚,”周染解释说,“这些远超与对产品本身的兴趣。”

陆悦听得面颊发烫,她自从开始做工作室以来,都是小心翼翼地,不敢让父母或者其他朋友知道,生怕对方摒弃。

就像刚刚陆遥所说的一样,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回去,应该顺着父母心意。

而自己用心建立的一切,在豪门集团的面前,在庞大资本的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无比的微不足道。

周染是第一个,

认同她所做一切的人。

陆悦轻轻拢着手,她又和周染讨论了很多其他的东西,很多她构想过,却始终没有胆量去实施的概念。

周染很专业、也很认真,仔细地听了她所有的设想,再一一给出自己的建议与经验。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晚饭时分,周染才起身准备离开,陆悦跟着下楼去送她。

周染站在寒冷的夜色中,面颊淡淡地像是没有血色,长发被风带起几缕,像是墨笔描出的痕。

陆悦伸手去捂她面颊,忽然就有点心虚:“我占着你这么久,会不会不太好?”

周染反问:“为什么?”

“瑟兰那边啊,”陆悦嘀咕,“最近要换季了,是不是特别忙,没你在估计很不安吧。”

周染说:“是啊,新品发布会还没定下来,明天可能又要加班了。”

陆悦有点愧疚:“不好意思,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周染微微低下头,乌瞳寂静又温软,柔柔地望着她,声音像是掠过耳际的风:

“抱我一下吧。”

她这样说。

作者有话要说:扑街收到了好多的评论营养液霸王票,超级幸福超级感动呜呜呜,我要抱着睡觉(:3[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