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橘子冰 6(1 / 2)

斑驳模糊的窗外,寒风呼啸着刮过,落到耳畔时,却变成了朦胧而温柔的响。

周染坐在她对方,她微微垂下头来,细密的睫掩住了情绪,扑闪着想要躲避对方的视线,却又强迫自己擡起头来,直视着陆悦。

“我……”

她欲言又止。

声音被水雾模糊去了棱角,似将明而未明的长夜,掩在漆黑的罅隙间。

“抱歉,还是我太冲动了,”周染偏开了头,目光落在窗沿的橄榄枝上,“我不应该这样说。”

手背忽然被人捂住,陆悦指腹柔软,触过自己骨节时,带着些细微的暖意。

周染还没来得及转回去,五指便被人掰开,再有些强硬地拢进了掌心之中。

两人十指相扣,她的视线被拉了回来,陆悦神色平静,倒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你啊,让我说什么好,”陆悦抿着唇,眼角却抑不住地上扬,声音含着笑,“我等了半天,你就和我说这个?”

周染怔了怔,眉睫稍稍垂下些许,声音听着很轻,咬着些细弱的尾音:“那……”

“讲真,我要是不喜欢你,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干什么要欺负你?”陆悦认真说,“又遭什么罪被你弄?”

不过相比于自己的慢慢摸索、缓缓进步来说,周染起步点高、学习能力也强,在技术上来说要比自己好多了就是了。

陆悦想是这么想,但她是坚决不会说出来的,反正周染一般都是脾气好由着自己随便弄,她才不会放过绝佳机会。

见周染还是一副吞吞吐吐,怯生生看着她的模样,陆悦一咬牙,感觉自己得来点狠招了。

“说实话,刚才你几句话要是换成求婚,然后忽然从不知道哪里拿个钻戒出来——”

陆悦说:“我都会答应好吗?”

话音刚落,周染整个人都傻了,仿佛高数课上根本没听懂的学生一样,呆呆地看着她。

“求…求婚?”她结巴着,往日里逻辑分明的脑子,此时变成了一团乱麻,“但我觉得…会不会太快了?”

陆悦松开她的手,直接“碰”地抵上桌子站了起来,半身压下些许,目光牢牢锁在周染身上。

“周同学,你今年多大了啊

?”

陆悦歪过头来,束成马尾的卷发耷在肩侧,暖云般倾泻而下,被淡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你有没有想过周阿姨的感受,这么大个人了,事业又这么成功,怎么就没有想过往家里带个女朋友呢?”

陆悦开始在线催婚,言辞一套一套的,直接把对面的周染给说懵了:

“你说你要是条件不好也就算了,关键你条件多好啊,长得好看不说,又是十项全能什么都会,发什么愁呢?”

连婚后X生活不和谐的潜在因素都杜绝了,陆悦默默在心里补充。

周染迟疑着:“我……”

陆悦才不理她,伸出手来,指腹点上了周染眉心,轻轻地推了下,引得对方下意识眨眨眼。

“抱歉,我确实还没想过关于…求婚的事情。”周染愣愣地回复着,“给我点时间,我会仔细思考这件事情的。”

见她低头思忖了好半天的时间,才郑重其事地说出这么一句来,陆悦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点在眉心的手收了回来,轻轻拢成掌状,复上她柔软的漆黑长发,坏心眼般将她头发揉乱一点。

“行了,不为难你了。”

陆悦十分大方地说道:“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是吃饭。”

真要让周染去考虑,她能犹犹豫豫,斟酌利弊、权衡再三地考虑到明年去,陆悦觉得自己得接过下一击来才行。

毕竟依周染这谨慎害羞的性子,能让她说出“我很想你”,“重新在一起”之类的字眼,已经很不容易了。

万一自己再逼几下,指不定又会把对方吓得缩回去。

陆悦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她眉眼柔柔垂落,声音中掩不住的笑意,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蝶在飞舞。

她坐回椅子上,拎着瓷匙晃了晃,淡红的唇抿出个笑来:“这汤味道特别好,你要再不动,我可要抢过来了。”

周染声音清冽,小心翼翼地望着她,欲言又止:“……陆悦?”

“怎么,真等着我抢?”

陆悦斜睨她一眼,眉眼间扬出个灿烂的笑来,声音轻快:“现在是女朋友了。”

。

见周染神色愣住,陆悦也诺诺地低下头来,用瓷匙搅拌了一下浓汤,嘀咕说,“吃饭吃饭。”

真

的是,她明明早就下意识地认为两人和好了,结果周染这人老是慢半拍,拖到现在才说明白,弄得陆悦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如果用一个动物来比喻对方的话,陆悦感觉周染这人就是那种可怜巴巴的小乌龟。

好不容易探出一点点头来,你要是碰一碰她,她就害怕地缩回去了。

周染轻轻点头,耳际慢慢腾上点红意,指尖紧握着瓷匙,说:“好。”

包场的客人从来都有些特殊要求,服务员可以说对此情况得心应手。

几人远远地瞧见周染两人终于说完后了,这才姗姗地将前菜、主食、饮品一一端上。

陆悦可以打包票地说,这顿饭是她近几年吃过最好吃的一顿。

当然,除去周染特地贴合她口味点的菜品,精美的装潢、和雅致的气氛之外,更多的是另一个因素。

主菜被吃完收走一周,陆悦咬着甜点的小勺子,眨了眨眼睛,忽然很是好奇地问道:“周同学。”

周染说:“嗯?”

“你是怎么忽然想到和我表白的啊,”陆悦询问说,“我还以为你说不出口。”

周染抿着唇,吞吞吐吐好半晌,轻声回答说:“因为…叶琼吧。”

陆悦:“?!!”

一听到“叶琼”两字,陆悦警钟便猛地敲响,满脸紧张地盯着她:“不会吧,MV不是说还剩几个镜头,没有拍摄完吗?”

“前置版拍完了,”周染慢吞吞地回答,“她让我去……”

“她不会和你坦白了吧?!”陆悦揪住她领子,使劲晃了晃周染,不甘心地追问说,“你答应了吗,答应了吗?!”

周染声音被晃得有点颤,连忙解释说:“不可能。”

可恶,居然还是让对方抢先了一步,陆悦心中悔恨万分,暗道早知道自己先下手,干什么要执拗地等到周染亲口说出来为止。

不过好在周染也没答应,陆悦这才松开她领子,没好气说:“你要答应她,我可就走了。”

周染慌忙说:“怎么会。”

陆悦托着下颌,眼睛转了转,倒是想起另外一件陈年往事来。

其实当年陆悦虽然是收到了Offer,但她是完全不用去国外的,之所以故意在机场等周染,只不过是幼稚地想试探对方心意而已。

只不过

周染一来就是坚决地分手,可把当年的陆悦气得够呛,转身就拖着行李箱走了,一走就是好几年。

不过现在想想,当年的自己太幼稚,太以自我为中心;当年的周染又太沉默,太不懂得表达,如果两人能像现在这样好好沟通的话,也不至于伤害到彼此。

而关于周染提分手之事,陆悦直觉是肯定有隐情的,但如果对方不说,她也不想去提起。

陆悦隐隐约约地觉得,那件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就和周染锁骨下那枚纹身一样。

仅仅是触碰到纹身,便能让一向冷静淡然的周染变了副摸样,让她害怕无比、让她近乎于崩溃。

是一道铭心刻骨,鲜血淋漓的疤痕,碰不到、触不得,就连时间也无法愈合。

。

傍晚,两人回到酒店房间中,周染坐在办公桌旁,而陆悦则是半趴在床上,晃着腿听她讲来龙去脉。

其实,这个餐厅在当地特别热门,之所以人冷冷清清的缘故,是因为周染又“铺张浪费”的包场了。

但估计是害怕包场有点太明显,又浪费钱请几位工作人员坐在角落位置,伪装一下客人。

陆悦听着快笑死了,卷起自己一缕长发,感慨地说道:“有钱也不能这样浪费啊,你这是和谁学的?”

周染声音闷闷的,有点底气不足:“我问了小墨,她和我这样说的。”

“小墨那姑娘才毕业没多久,据我所知连恋爱都没谈过,”陆悦好气又好笑,“你去问她干什么?”

周染说:“我还问了念陶玉石的张总,张总倒是结婚好几年了,但她让我直接把整座雪山给买下来,然后在山顶写个ILOVEYOU。”

她顿了顿,说:“我思考良久后,觉得这个提议稍有些不切实际,还是谨慎地否决了。”

陆悦:“…………”

完了,周染这交际圈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啊,好的不教净教些乱七八糟的,把人家一个勤俭节约的三好学生都给带坏了。

她踩着柔软的被褥,身形望着摇摇晃晃的,从单人床上跳下来,向周染招招手:“过来帮忙。”

“怎么了?”周染依言走来,便见陆悦抵着床沿,正在努力地向前推着。

“来帮忙推床,我想并到一起,”陆悦执拗地说,“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子,都计划要表白了,还订两张单人床的房间。”

周染:“…………”

想法虽然是好的,但中间床头柜连着不少电线不能移动,在周染的劝阻下,陆悦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

计划失败的陆悦愤愤地咬着唇,将自己小背包调转过来,里面东西便“噼里啪啦”地掉落在了床上。

除了旅行装的洗漱用具,化妆小袋子,与一套换洗衣物之外,还掉了个塑料小包出来。

……这个是什么?

陆悦拿起那十分陌生的塑料包装袋,上下看了一圈,在正面发现了一张黄色的便利贴,写着一行字:【陆姐,不用太感谢我哦:)】

这字迹她熟得不得了,一看就知道是小红在知道自己要和周染出去玩后,偷偷往她包里塞的。

陆悦腹诽着,扯开了层层叠叠的包装纸,发现小红居然给她偷摸着塞了件衣服,看着还像是条小裙子。

那裙子越看越可疑,陆悦顿了顿,将叠起的裙子拽出来——

那是一条轻薄如纱的丝裙,领口覆着大片近乎于透明的蕾丝,而后背更是直接连布料都省了。

纤细肩带勾着指尖,整条裙子飘飘渺渺,“弱不禁风”的,看起来比纸还薄。

陆悦:“…………”

我就知道小红这人绝对不怀好意,这塞的是什么鬼裙子,穿了等于没穿啊!!

她盯着裙子看了会,面上忽然腾上点红晕来,心中像是有小虫的须在挠着痒,绵绵地窜起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