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司晴没想到的是本该被放走的白羡师姐居然又回来了。
在她的印象里,白羡师姐会在剧情的更后期些才会回来找知华,而不是现在这般早。
童司晴托着脑袋实在想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可能自己做出一些决定后剧情发生了一定偏移吧。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童司晴并不担心。
她现在最关注的事情就是顺顺利利走完剧情然后回去重新向知华提亲。
童司晴心很大日子过得闲散又自在,丝毫都没有慌张的意思。
她不急师知华替她急。
第二日,师知华故意将青临叫来童司晴面前问话她虽是在问青临的意见,其实意有所指地看着童司晴。
“你觉得仙宁的人该怎么处理呢。”
童司晴在小口喝粥,师知华就这样一边看着她吃饭,一边问青临。
青临目光在她俩脸上逡巡片刻,推掉了这个问题:“属下不知。”
师知华有意让童司晴主动插话便用她那慵懒的声线兀自道:“仙宁贼人屡次挑衅,本座将她们放回去之后,还不死心还要来挑衅我们魔界,实在是不识擡举……”
不过几句师知华不慌不忙说了很久在这其间童司晴始终没有擡头一直在专心喝粥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青临也跟着魔尊的目光一起看她。
师知华给了青临一记眼刀然后又瞧了一眼童司晴。
青临瞬间收回目光懂了。
于是她故意往严重了说:“属下认为,此事太过荒谬,实在是故意侮辱我们魔界的脸面,这次抓住人,不如处以极刑,挂在城门示众白日,好让她们知道我们郁淫宫也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这话一出,童司晴果然放下了勺子。
师知华静静地端坐一边,等她的意见。
童司晴打了个饱嗝儿,不过没有打出声,因为动作幅度不大,反而像是被噎了一下。
师知华探身过去给她拍拍后背。
童司晴擦完嘴,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童司晴一脸疑惑:“什么?”
青临:“……”
对方不知道是没听进去,还是故意拒绝回答这个话题,反正她只能又说了一遍。
童司晴略加思索,点点头。
师知华皱眉,这可不太像童司晴的反应,她怎么可能不阻拦自己迫害仙宁宗的人?
师知华直接问她:“你觉得可行吗?”
童司晴怔住:“我来决定吗?”
倒也不是,师知华只是想听一下童司晴的意见而已,最后决定权还在自己身上。
但是吧,对方既然问出这种话了,师知华也不好回绝,因为这样就像故意消遣对方一样,显得有些小气。
师知华略一沉吟:“本座会参照一下你的意思,毕竟你也从仙宁来。”
童司晴反问:“那尊上是打算杀了她们吗?”
师知华:“……”
这不是还没想清楚吗。
师知华叫来青临演了半天,只不过想要套出童司晴的态度,怎么童司晴又把问题抛给了自己!
对方的意见,她一点儿都没揣测出来,反而让童司晴催促着自己做出决定。
“人也是你先发现的。”师知华说,“所以本座愿意倾听你的意见,考虑清楚,现在不说,等会儿也就不能后悔了。”
师知华不允许互相推诿,所以她必须逼着童司晴做一个表态。
这一次,童司晴终于避无可避,但她没有直接给出建议,而是说:“我觉得尊上暂时不会杀掉她们。”
童司晴之所以这么淡定,原因也很简单——既定故事里没有这出剧情,所以不可能杀掉。
所以她慢悠悠地喝完粥,看着知华纠结半天,然后默默等待结果。
师知华笑着叹息:“你呀。”
童司晴方才的话真是无懈可击,仿佛受到了高人指点,叫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她说的是“我觉得”,这就不是逼着自己做决定,而“暂时不会杀掉”则避开了“杀与不杀”的选项,给了一个更长的考虑时间,总体上看,她的意思又是在“劝”。
师知华还能怎么样呢,只能笑着应对了。
一边旁听的青临也惊了——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啊!
明明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还一点都不生硬,委婉得叫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青临了解自家魔尊,知道对方很会揪细节来一句反问。
青临都能想象到尊上会这样说了:
“你凭什么觉得本座会杀掉她们?”
“本座为什么不会杀掉她们呢,给我个理由。”
说不定尊上紧接着还会来一句冷笑:
“那你挺了解本座啊。”
这样一想,方才童司晴的回话就很有技巧了,因为她说的是“我觉得”,所以尊上没办法将这句话定义为“妄自揣度魔尊心思”,更没办法继续挑刺。
而童司晴说的“暂时不会杀掉”,则明里暗里以提建议的方式给了尊上一段考虑时间,默默将困扰尊上问题推到了一边。
——可以说,很会缓解当下矛盾了。
青临恨不得当场记个笔记,自己下次回答魔尊的死亡问题时,也好学着点儿。
她一边感慨一边赞许地看着童司晴。
谁能想到,看起来很天真的姑娘,原来这么会拿捏人心呢!
真不愧是能呆在尊上枕边的人,也不愧是……素容带回来的小师妹。
童司晴的答案让师知华感到很满意,她也不是小气的人,不会一直抓着一个问题不放,早饭之后,宽仁大度的魔尊便按着童司晴的意思,把人暂且关了起来。
被关押的白羡等人都惊呆了。
白羡给纪司阳传声:“我们居然没被杀掉。”
纪司阳冷哼一声:“看来白师姐你很期待掉脑袋呢。”
白羡无语:“我已经是第二次被关进来了,第一次尚且可以理解为魔尊懒得杀人,但是第二次我们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溜进来的,魔尊没有理由不杀我们,若这个时候高擡贵手,又该怎么说呢?”
说完这话,纪司阳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按照常理,所有人都说魔界尊主心狠手辣,就算对待自己人都格外残忍,不可能故意放他们这帮人一马。
最重要的是,他们昨夜可是当着魔族的面翻进人家郁淫宫的,而魔尊她们显然是知道消息,在原地等候多时了。
故意瓮中捉鼈,就不可能将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因为知道的人越多,魔尊就越要给大家一个说法,更何况他们仙宁宗和魔界一向交恶,私下见了都得打一架……
不可能只是轻飘飘地关起来啊!
纪司阳眉头紧缩,对白羡说:“昨夜我远远看过去,发现……”
白羡:“发现什么?”
“司晴,在魔尊身边……”纪司阳非常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魔尊身边有很多人,而司晴却离她最近。”
这一点,白羡当然知道,她被放出郁淫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魔尊在强迫着亲吻司晴。
白羡:“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确实这没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尤其是白羡回到仙宁后,面见了圣文天尊,出来的时候很多人告诉她——司晴仙圣曾经在天下人面前说过要去魔界尊主师知华为妻。
白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差点没站稳。
怎么可能呢。
她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而且当时,她还亲自去和纪司阳求问,纪司阳也是给她这个回复。
白羡还以为,纪司阳早已接受这个事实了呢。
纪司阳解释:“当时天尊也答应了这桩婚事,但是司晴带着仙使去魔界的时候,却被魔尊伤了,后来天尊一直对外界称她养伤,所以这桩婚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白羡没听过这个后续,顿时惊了:“那你昨日所见之人……”
纪司阳低下头,看起来很伤心:“以我对司晴的了解,我觉得是她本人。”
白羡:“那就是说,现在仙宁宗那个‘养伤’的司晴,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司晴在魔尊这里?”
纪司阳:“对。”
白羡:“……”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白羡不知道自己该说啥了,她上次看到魔尊当着自己面去亲吻司晴,还以为是一场强取豪夺,谁知道……
都这种情况了,司晴居然还愿意留在魔界?
是真爱?还是迫不得已?
白羡彻底凌乱了。
“我曾经以为司晴是留在魔界受苦。”纪司阳落寞地靠着水墙,“现在想来,我们能有这个待遇,很可能是沾了她的光。也许她很喜欢这里呢。”
白羡欲言又止:“哎,你不要……”
纪司阳独自忧愁,摆摆手:“不必劝说,我不难过。”
“不是……”白羡坐直了,“我是说,你不要……”
纪司阳靠着水墙,神情恹恹的:“我知道是要说什么,真的,我已经想开了,就连圣文天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我们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去管呢?”
这一次,他话音刚落,水牢里突然传出一阵滋滋的气音,水墙上的禁制瞬间被触发,将故作忧郁的纪司阳给电了个满头冒烟。
黑气“嗤嗤”地从他后背冒出来,纪司阳咳了一声,火速躲开了那面水墙。
白羡:“……”
她本来想提醒他,不要靠着那面水墙,会被电的。
水牢没有晨昏之别,呆在里面的人分不出时日和岁月,若关得久了,很可能生出点心理上的毛病来。
好在白羡本人定力够足,以前也有水牢的经验,所以她自从进来没多久,就自发入了定,边去领悟仙法边等待时机到来。
可是纪司阳就不一样了,他平日在仙宁都是大家尊敬的大师兄,习惯了那种受人擡举的时日,一下子来到这种凄苦的境地,还有些适应不良。
他刚来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白羡一言不合入定多日后,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连续的明发不寐让他眼睛都带上了红血丝。
“白羡,我们会在此处呆多久。”他自言自语道,“多久能回到仙宁宗,我突然想起还有很多事情未做,若是仙宁无我,不知道该乱成什么样子。”
白羡本来是不想理他的,但是她想了想,还是默默睁开了眼:“此处是郁淫宫,同仙宁势同水火的魔界,被抓进来就要做好必死的准备。”
纪司阳是真的有些慌了,他眼前一阵发黑:“什么意思。”
“这又不是过家家,大家都听你的话,来了就来了,安心一些吧。”白羡继续闭眼,准备入定,“另外提醒一下,仙宁没了任何人都不会崩乱,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纪司阳嗔怒于她:“不可能,那是你!”
白羡深吸一口气:“若是不信,我只能祝你心态平和。”
纪司阳喃喃:“不可能,不可能,师父前不久才吩咐我帮他办一些事情,他发现我不在后,一定会很担心的,不行不行,我要是不会去,仙宁会乱套的!”
白羡:“……唉。”
怎么就不听呢。
想当年,她也有过此类想法,谁想到回去以后,仙宁继续运转,丝毫不受影响,她问了朋友们,发现甚至没有人和天尊提过要去救她。
而天尊也没有过多关注此事。
她就像一阵可有可无的风,刮过去了,无人想去挽留,若是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水牢,也只怕是无人问津。
白羡淡淡一笑,很快便释怀了。
她只为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活,比如——上次主动站出来向魔尊求情,要放她离开的司晴。
作为回报,她也愿意舍生来救对方出来,不过现在看来,司晴好像在郁淫宫呆着也很舒心,那自己也就放心了。
至于能不能活着,这倒是很无所谓,在仙宁还能累死累活地为上面办事,在魔界反而可以偷懒,专心地悟道修习。
仙宁宗啊,这个天下最光明伟正的去处,高人雅士扎堆,每个人都主张高节清风,就连宗籍里也写着“高情远致”四个字。
那个地方,叫人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世人仰望着仙宁宗,说那里都是伟岸的仙人,可白羡却觉得,那里其实一点都不轻松,反而还不如魔界呆着自在。
郁淫宫里蹲水牢,其实也很不错,没有那些面子上的繁文缛节,也无人打扰,要是有心气点儿,还能自己悟道。
毕竟魔尊没有废了她们的修为,这点还挺人道的。
白羡很满足,安心乐意地去识海修习了。
就在她马上入定的时候,突然,水牢的禁制被人取了。
“……司晴?”白羡有些疑惑,“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止是童司晴,她身边还跟着魔尊师知华。
魔尊生得甚是美艳,靡颜腻理,红眸乌发,望着这边时,眼神有些轻微上挑,看向身边的童司晴时,则在张扬疏狂中又带着些极不明显的温柔,慑人夺目的同时又撩人心弦。
随着她的步伐,黑红色暗纹的衣袍摆动凌然,师知华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童司晴,眼神淡淡地望着对方,等着对方的动作,似乎在等她做出什么决定。
童司晴半蹲在白羡师姐面前,擡头喃喃:“师姐你受苦了。”
白羡眼神柔软:“没关系。”
童司晴猜她要问为什么,便主动解释道:“是尊上说可以答应我所有要求的,所以我便来了。”
“傻啊,你考虑我做什么。”
白羡眼含泪光地看着面前的姑娘,童司晴虽说是仙圣之首,却从来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架子,当被那双漂亮清澈的圆目注视着时,心便一寸一寸地柔软下来,像是喝了甘露佳酿,情感上涌时宛若微醺。
她同她对视,细细地瞧去,见她今日梳的依旧是那带有弧度的垂挂髻,祥云流苏簪泛着端严的流光,针形流苏灵动万分……在她身上,美得不似凡物。
白羡还想擡手摸摸她头发,就听到一旁的魔尊咳嗽了一声。
显然,师知华脸色变得不是很好了。
她以前不觉得自己会有色令智昏的一天,但是现实确实如此——她今日答应童司晴来水牢,属实是被坑的。
童司晴看着纯明良善,却叫人根本没办法设防。
当对方笑意盈盈地喂自己吃葡萄时,自己早就忘了理智为何物,没几句话的功夫,就沦陷了。
童司晴当时软乎乎地抱着自己,含糊不清地说要提一个要求时,自己脑子一抽,误以为是“那些”事情,便喜不自胜地答应了。
后来拉好衣裳,对方说那个要求是——来水牢探望一下师姐。
师知华:“……”
她当时牙都差点咬碎,才克制住自己不出尔反尔。
现在来了之后,师知华一瞧对方师姐妹这热络的模样,顿时就后悔了。
这个白羡,真是碍眼得很。
果然,这个白羡就不该留在魔界,留下来,童司晴天天魂不守舍地想着水牢,就连温存的时候,脑子里说不定都是想的别人。
师知华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无比认同自己当时放走白羡的决定——白羡留着就是祸害!
高傲如师知华,她并不觉得白羡可以成为自己的威胁,但是她占有欲强啊,再加上童司晴思维发散,所以“某些时刻”,就算童司晴稍稍一想别人,不管那人是谁,师知华都会觉得不高兴。
但是人也不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