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司晴震惊地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扶栾仙师一时间不知道作何感想。

到底哪个是真的扶栾仙师，哪个是镜子变成的。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两人除了头发颜色不一样以外身形样貌都完全一致她在她们身上看不到任何妖魔的气息，因此也很难分辨出来。

不过……幻影镜制造了那么大的魇境身上应该也是有带着罪孽的邪气才对。

于是童司晴又认真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发现。

“知华。”童司晴唤她“哪个是真的扶栾仙师呢。”

师知华淡淡地给她传声：“哪个是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俩谁都不能有事儿。”

扶栾不能出事是因为只有她才能劝哄住那幻影镜。

幻影镜也不能出事，是因为她身价不菲值得魔尊出手留下。

未生出灵智的仙器和生出灵智的仙器是不一样的，虽然幻影镜只碎得剩下了一半，但这一半毕竟生出了灵智，力量也翻了好几倍。

可不能让它想不开再回去变成死物。

童司晴瞬间就悟了，原来知华方才其实啥都知道之所以故意说反话，也是为了站出来和平解决事端啊。

“扶栾仙师，我来为你疗伤。”童司晴当着众人的面跑过去扶起地上的幻影镜一边唤对方扶栾，一边动手帮其止住了血“没关系有我们在你不会再受到第二次伤害了。”

魏栾恰时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多谢。”

童司晴还愣了一刹——不得不说这幻影镜真的是装得太像了举手投足间都像极了扶栾仙师。

对方到底观察了扶栾仙师多久才能学得这般相像。

反正童司晴自己是完全分辨不出两人。

她很快为对方疗好了伤大家才一起将这两人围困在原地，想办法分辨。

岑乐天现在心态稳住了，才松了一口气认真去观察两人。

魏栾目光复杂地瞧了一眼扶栾仙师，自知理亏，便主动承认道：“她是真的，我是幻影镜变幻而成的。你们其实不必救我的，我答应了她，要重新变成死物……”

岑乐天皱眉：“师尊不要怕，我们都在这儿，这镜子再怎么逼迫你，也没办法打过我们这么多人的。”

魏栾：“不是，我真的没有……”

一旁的童司晴叹了口气：“一定是幻影镜干扰了扶栾仙师的神智，要她主动配合自己演戏。”

真正的扶栾：？？？

青临也说：“是啊，那仙器心思诡谲，又因为生出了神智，所以小花招也是格外多，这般轻易就能认清两人，大家难道不觉得很怪异吗？”

童司晴附和：“是啊，我们要慎重。”

魔界这边几句话的功夫，成功把所有人仙宁的弟子都带歪了。

仙宁众人：

“说得太对了，我们不应该这么快就下定论。”

“再看看吧。”

扶栾：“……”

她瞧了一眼旁边的魏栾，看到对方低眉顺目，没有一点要暴起伤人的意思，突然又有点不确定了。

到底真的要让它死吗？

它作为仙器，本来就是死物，所谓的“活”也不过是用了自己曾经的身子和名字而已，若自己不愿留她，她也只能脱离自己的凡身，回归镜身而已。

可是……

它若死了，自己还得亲自去埋葬了自己。

扶栾一想这个画面，就觉得很是瘆人。

其实对方说的也很对，自己好像真的没有破除无情道，对方也只是单纯地填补了这些年情感上的空缺，完成了一个小小的心愿而已。

这镜子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方才也确实依言要归尘于寂的。

扶栾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自己还是别造这个杀孽了吧。

魏栾：！！！

本来一心求死的幻影镜突然就听到了这句心声，瞬间喜出望外地将目光落到了扶栾身上。

扶栾不想看她，避开了那视线。

哪怕只是这样一句，也足够给魏栾勇气了，她本就破罐子破摔地打算自爆身份了，结果被扶栾的一句心声弄得心生荡漾。

她似乎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魏栾模仿扶栾的样子，垂眸落寞道：“谢谢大家，我扶栾落到如此境地，大家都未曾离弃，日后……”

扶栾一惊，没料到这镜子居然突然反悔，她打断她：“你明明答应我……”

一看两人的态度，岑乐天瞬间过去护住幻影镜魏栾，同时扬声威胁扶栾道：“镜妖，我就知道是你设下毒计威胁我师尊！你让她答应你什么了？”

扶栾：“……”

好啊，这徒弟还能要吗。

岑乐天回头，温声对魏栾道：“师尊不要受它威胁，弟子这次一定保护好你。”

魏栾凝眉，目光放得很长，愁肠百转地盯着这傻子徒弟：“可是你怎知为师就是真的。”

岑乐天目光毅然：“师尊这些年来对弟子百般疼爱，弟子自信足够了解您，这份了解由心而生，就算您模样再怎么改变，弟子也能一眼认出您来，就算您化成灰，弟子也认得出来。”

百，般，疼，爱。

幻影镜魏栾磨了磨后槽牙，心里不成滋味。

扶栾：“……”

等来日回到仙宁，她一定痛痛快快地揍徒弟。

童司晴快要忍不住了。

但是看情况，这幻影镜主动趟了这趟浑水，说明有了求生的意愿。

只要有，就好说。

只要有活的念头，就算被拆穿也不会寻死觅活的了。

于是童司晴便提示他们道：“怎么分辨，可以问一问曾经发生的那些事儿，看谁能回答上来。”

魏栾摇摇头：“幻影镜知道一切，不行的。”

师知华反问：“知道一切？什么意思。”

扶栾静静地看着魏栾，打算看她怎么编。

魏栾也擡头看向她，眼里全是情意。

扶栾：“……”

她好像想到对方要说什么了，这破镜子总不会将那些对自己的表白再对着众人再说一次吧。

什么“因为一个眼神爱上了你”“整日在绣榻对面望着你更衣休息”“因你才生出灵智所以承接了你的凡身，所以能听到你的心声……”

扶栾这么一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这话她听来就够肉麻荒唐的了，要是给他人听去了，岂不是如同扒/光衣裳给他人瞧？

“莫要继续说下去了。”扶栾只能这样说，“你是要将所有都告知他人莫？”

岑乐天嗤笑一声：“你这妖镜，急了吧。”

扶栾手心紧了紧，克制着没有给这傻徒弟来一巴掌。

好脾气如她，也难得被气着了。

魏栾被扶栾仙师制止之后，有一瞬间的哑然，哑然之后，是长久的沉静。

她选择性地没有去听对方的心声，而是自我感动了一回，她心想——扶栾莫非是心疼自己，担心事情一旦说出去了，两人的身份就会大白？

幻影镜魏栾感动万分，用情动的眼神望着对方。

扶栾：“……”

“那现在有两个扶栾仙师，我们如何去破除魇境？”童司晴问，“将她俩一起带着吗。”

师知华笑着看她：“司晴你说如何呢？”

司晴。

司晴？

有点耳熟。

魏栾目光一沉，想起了这个名字是从哪里听到的了。

昨夜，她牵着扶栾回房的时候，扶栾摸着自己的手，唤的名字便是“司晴”。

这“司晴”，便是眼前的女子么？

魏栾面带不悦地瞧着童司晴，见眼前之人容貌确实不错，称得上仙姿佚貌，可是越好看的人，对自己的威胁就越大。

自己当时去拉扶栾的手时，扶栾没有挣扎，也是误以为自己是这个叫司晴的吗？

她们什么关系？

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魏栾瞳眸里淌着淡淡的流影，像是月光照过水面，身为幻影镜的她，试图使用自己的能力去窥探童司晴的身世。

这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镜中的时日，目力所及处，她被人擡着，看过水，看过月光，看过人影……眼前的画面瞬间变得丰富多彩起来，她还看到了一位银袍男子，玉石面具下，一双淡然无情的灰色眸子。

隔着时间和空间，那人擡起眼，遥遥望向她，眼里没有丝毫情感——

魏栾像是被古神注视了一般，头疼欲裂，眼中辛辣想要落泪。

那人是谁？

为何会注视着自己！

作为镜子，被人望着的时候，她也能看到对方，但是魏栾却不记得此事，她并不知道自己何时见过灰袍男子，更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诡异地在同一时间和她对望的。

自己明明看的是童司晴的身世啊。

难道是那另一半镜身所看到的？

魏栾不信邪，再次想要去看。

这一次，没等她看到什么，就见一抹鲜红的颜色挡在了她视野内，一旁的魔尊师知华不知何时已经注意到了她，然后施法挡住了她的镜面。

下一秒，一只凌厉的簪突然而至，破空声动静很大，一看就裹挟了不少的魔气。

魏栾猛地弯腰后退，躲开了那攻击。

她喘息地擡眼看向那边。

师知华淡淡地收回手：“看错了，本座还以为有什么歹人混进来偷听呢。”

魔尊发话，所有人自然不疑有他。

大家虚惊一场，开始讨论接下来怎么办。

讨论之时，魔尊暗红色的眼眸睨了魏栾一眼。

魏栾突然觉得这人也有点眼熟。

方才场面比较混乱，现在安静下来之后，幻影镜突然都想起来了，她看向师知华和童司晴——红衣魔尊不就是很多年前摔碎自己那位？得给她使点儿绊子。

而那司晴就得除去了。

因为那个人，很可能和扶栾关系不一般。

魏栾之前为物，只认一个主人，但也因为她曾经是死物，所以对“一心一意”的执念很深。

魏栾目光紧紧盯着童司晴和师知华的背影，一直看了很久很久。

童司晴感觉到了什么，懵懂回头——

她一回头，看到大家都好端端地该干啥干啥，倒是自己多虑了。

师知华问她：“怎么了？”

童司晴说：“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师知华：“怎么会呢，看错了吧。”

几人继续讨论如何破魇的事情，最后，大家决定，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放一放此事，先分辨出真假仙师才行。

几人心思各异，各自目的不同，倒也难得的协商一致了。

当晚，仙宁和魔界的人分别带走了一个扶栾仙师，一方面为了看住她俩，免得幻影镜逃走，另一方面还担心镜子再去骚扰扶栾，干扰对方道心。

仙宁宗的人带走了黑发扶栾，也就是魏栾。

魔界的人带走了真正的扶栾仙师。

两方的人相约第二日再来相见，然后就带着自己以为的真仙师走了。

岑乐天恭恭敬敬地把“师尊”送到另一个房间，派了俩弟子守着，然后自己回到房间，对着其他弟子们说：“不如我们给天尊禀告此事，叫天尊指点一二。”

弟子们纷纷附和：

“师兄说得对，天尊一定见多识广，有办法分辨。”

“我们定要还扶栾仙师一个清白，不能糊里糊涂地带着镜妖游历。”

“师兄快给天尊写信吧。”

岑乐天沉沉地应了一声，叫人为他研墨，然后严肃地展开了一张传信。

但是这传信，必然是到不了。

因为他们的天尊还在郁淫宫呢。

戚麻谷急得好几个日夜没有合眼了，但也没办法破除魔尊留下来的阵法，他也不敢禀告圣文天尊，怕对方责怪……不对，就算对方不责怪，他也怕得要死。

因此，戚麻谷就一直在郁淫宫/门口站了十几日。

圣文天尊倒也不是很急，在等待九仙圣戚麻谷破除阵法的空档，他还有心情在郁淫宫逛了逛。

郁淫宫的人见了他都躲着走，因此天尊这几日逛得十分闲适。

这日，他逛到一处时，突然听到草丛内似有异动。

圣文天尊踱步过去，俯身拨开草丛，看到了一根修成精怪的小草。

“郁淫宫魔气滔天，你竟也能修成精怪。”圣文天尊赞赏地抚摸着它，“若继续勤加修炼，以后必然有所作为。”

成了精怪的小草见到它，瞬间疯狂扭动，大声叫道：“圣文天尊！没想到竟然能见到您！”

圣文声音低缓：“莫非你见过本尊。”

草：“见过！我记得自己灵力的来源！从出了仙库那日，您将存有万年功德的朱笔赏给素容，朱笔被她献给了魔尊，魔尊一日心情不好，便摔了朱笔，恰好养活了我们一院子的花花草草，后来，我们几株近处的草便修成了精怪，草啊！一辈子都惦念圣文天尊赐下朱笔的恩德。”

“那如何此处只你一个。”圣文问，“其他精怪去了何处？”

草说：“那日魔尊当着我们众草的面要吃一个姑娘，被我们打断后，魔尊就要杀草，后来还是那姑娘拦下了魔尊，将我们成精的小草都移种到了另一个地方，幸亏那日我正好被漏掉没有带走，否则我也出不来了。”

圣文：“魔尊吃人？你们为何会出不来。”

“是啊，像是要生啃人家呢！可凶了，超级野蛮地一把就箍住了对方！”成精的小草告状说，“我还以为大家被移种到了另一个地方享清福去了，谁想到第二天就听到，魔尊一把火烧掉了那些被带走的草，毁草灭迹！杀草灭口啊！”

圣文没想到师知华都成为魔尊了，还有这般血腥的习惯，周身当场就冷了，十分后悔把女儿交给她。

自己把女儿养这么大，就算是历练对方，也会选取一些魔兽或者妖兽什么的，断然不会让对方看到这种人吃人的景象，免得她受惊，晚上做了噩梦。

谁想到，师知华竟然敢在郁淫宫里吃人。

要是被司晴知道了，司晴会不会感到很害怕。

她害怕到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不会怨恨自己一意孤行地将她送来魔界？

圣文沉默地垂下一只手，让华美的袖袍遮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吃的是何人，确定是人吗，莫不是什么类似于人形的……”

他试图为对方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同时也是为了开解自己。

草继续告状：“必然是人，我们都看清楚了，那姑娘梳着垂髻，前面垂着俩细长的小辫，个头比魔尊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