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 / 2)

扶栾指着一部分弟子说:“其中一些并未修成无情道,诸位可以问问这边这几位弟子。”

童司晴好奇:“为何不修无情道,也会入了仙师的无情门?”

扶栾笑而不语。

众人懂了,不是没有修成,是修成以后因为种种原因,又破了道心,但是扶栾仙师心善,愿意继续留着他们当个帮忙的,因为仙宁留不下他们了,所以仙师便外出游历时也把他们几人一起带着。

童司晴点点头,道:“回去以后,有谁是破了道心的,去找我父尊领罚,功德高,善事做的多的,酌情处理。”

众弟子忙不叠地应下,连头都不敢擡起。

师知华将泽安太子的飞升时间和大概讯息跟扶栾说了一下,要对方找到此人的仙号名姓。

扶栾回道:“我门下弟子并未有泽安人士,但从时间来看,算上三到五年的误差……”

话说一半,扶栾回头,问众弟子:“你们岑师兄似乎能对应得上?”

弟子们:“是的,但是师兄那天说了,他和您一样,是兴临人。”

扶栾冷冷道:“那日着急,我没有多问,但是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兴临只我一人飞升,之后没多久便被灭国了,怎么能再有一人呢,若他是,我又如何不知?”

凡人飞升并不多,又局限在无情道一派,所以这个人很好排查。

扶栾叹息一声:“我也很想问问他,为何那日要假装自己也是兴临人,还说我的模样很眼熟。”

众弟子彼此对视,有人弱弱地提出一个解答:“或许……师兄是为了拉进和您的关系吧。”

扶栾:“我更希望他做一个诚实的弟子。”

“所以岑乐天还不曾回来吗?”师知华道,“他离开这么久,怎么都不吭气一声的。”

扶栾垂眸:“是我教导无方,让魔尊见笑了。”

岑乐天一阵眼花缭乱,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时辰。

他拄着剑鞘,艰难起身——

待看清面前景象时,他瞳孔一缩,几乎差点跪了。

这是泽安,他的故国,而他正在自己的东宫。

岑乐天双腿簌簌发着抖,他环顾四周,又瞧见了墙上的那副画,画中人一袭红色嫁衣,美眸淡漠,怜悯地俯视苍生……

岑乐天瞬间愣住了。

难怪他那日看到师尊穿的嫁衣很眼熟,原来自己曾经的挂画就是依照对方为原型画出来的。

岑乐天缓缓给墙上的画跪下,艰难地叩首:“师尊,弟子对不起您。”

他在凡世无恶不作,喜好美人,稀里糊涂地收到一副美人画后,就要去满世界的找人,找不到人,就找容貌气质相像的。

谁想到最后找到的,竟然是父皇派来的内应。

也正是那内应,让他开了罪恶最深的杀戒,吓得魂都要飞了。

若不是飞升及时,他怕是就要被自己给吓死了。

“师尊……”岑乐天膝行过去,哭着说,“我真的不是恶徒,自从飞升之后,我摈弃了凡间的一切习惯,清心寡欲勤加修习,和您一样做匡扶正义的仙人,我,我,我真的再也没犯错。”

多稀奇,他对着一幅画,哭成了泪人。

飞升那年,他无颜去仙宁报道,随便找了个山野村落把自己藏起来,做一个砍柴户,日子过得如同苦行。

后来,还是师尊得知有位无情道弟子没有寻到仙宁,便不远万里地亲自下凡间将自己带了回去。

那时候,他看着霜发若雪的仙人,下定决心要做一个正直心善的弟子。

一晃若干年,他每日都在做善事,想要把曾经的罪孽赎完。

他出身皇家,面若冠玉,外表看来也是异常的俊郎倜傥,师门上下都称赞他如此优越的外表还能恪守本心修成无情道,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己不是因为老实才修道成功的,而是因为滥情又无心,且犯下了“杀妻”的罪恶。

但是,没人知道这一切。

在大家眼里,他只是正直又恪守本分的师兄。

自飞升那日便从未动过坏心思,他装得太像了,甚至骗过自己,时间久了,好像他根本没有过去,他生来就是有着无尚善心的无情道师兄。

大家都说人总是无法割裂自己的过去,但是他自诩自己可以。

他确实办到了……

如果他未曾看到这幅画的话。

看到此画的一瞬间,岑乐天的悔意滔天一般淹没了自己,他恨自己过去的愚蠢,犯下了深重的罪,导致后来无论做什么,都仿佛心中有鬼,欲盖弥彰一般。

岑乐天浑浑噩噩地看着墙上的画。

他心想——

自己到底是那个人人喊打的泽安太子呢,还是深受百姓拥戴的仙人呢。

他也含混了,眼前一幕幕闪过旧事。

他还记得曾经被世人唾骂的感觉并不好受,以至于机缘巧合地成仙后,被老百姓追着出来感激的时候,他还以为那些人要追出来骂自己。

在师尊温柔地注视下,他看到百姓把自家种的甜瓜塞给他怀里,语气热络又感恩。

他们对着自己和师父叩拜——

“谢谢仙人,你们都是活菩萨啊。”

“仙人一定要永远安康,护佑天下百姓。”

“希望仙人万年无忧,无病无灾。”

岑乐天茫然地看着村民,突然就想,自己那时候做太子的时候,为什么要作恶呢。

他不理解,所以他拼命埋葬了过去,就算师尊问起也闭口不提。

直到……

直到那日师尊对镜梳妆,换上红衣,自己热血上头时,假惺惺地说自己也是兴临人。

他知道师尊来自兴临,便不敢坦言自己泽安人的身份,因为兴临是被泽安灭国的。

他故意说自己也是兴临人,本以为可以看到师尊眼里的惊讶,谁想到师尊并未多信。

岑乐天低下头,有些遗憾。

他还以为,师尊知道自己也同为兴临人时,会对自己更好一些的。

岑乐天摘下墙上的画。

心想,师尊现在在哪里呢,察觉到自己失踪后,是不是也和自己当初发现她不见时一样着急。

岑乐天目光放空,虽然身处别地,但心里却并不慌张。

因为他总觉得,他有师尊,他师尊一定会想办法解救他的。

岑乐天颓然地坐在地上。

突然,耳畔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响。

“幻影镜和午门铃同时出现在兴临的小摊上,在幻影镜被带走后,午门铃没过多久就流落到了兴临的邻国泽安,又辗转到了泽安太子手里。”师知华边走边说,“兴临一场大火后,被泽安灭国了,泽安又出了那档子事儿,那什么太子跑了,午门铃又机缘巧合地去了兴临,和幻影镜勾搭到了一起。”

师知华推测一番,还是觉得很怪。

这幻影镜和午门铃俩破东西,居然能折腾出这么大阵仗?居然还来到了赤霄界?

“兴临或者是泽安都不够他们俩祸害的吗?”师知华叹息,“赤霄界本是远离战事纷争,修养生息的好地方,结果就被它俩给毁了。”

走在后面的扶栾听了这话,沉默片刻,说道:“这不怪幻影镜,怪我。”

童司晴:“怎么能怪你呢?”

扶栾:“那几日兴临被魔界的人围困时,我无数次地对镜子说,想要远离战事,带我兴临百姓万千,去一个没有战乱的好地方。”

没有战乱之地——赤霄界。

童司晴惊道:“那么,那些子午门里的白骨和赤霄界脸上冒黑死气的人,难道……”

“没错,我一直都觉得他们眼熟,因为……那就是我的子民。”扶栾垂着眼睛,声音古井无波,“他们本来就全部死在了战乱里,却又被镜子和午门铃收集起了亡魂,带到了赤霄界,每个十五月圆夜都在经历那场娶亲,模仿当年。”

镜子被困在兴临皇宫,所以没办法亲自去瞧一瞧那场盛大,便每天脑补那场娶亲,还把自己也安排成了其中的新娘,想要同扶栾相遇,还原那场盛大的婚嫁。

她为了等扶栾回来,把她所有去世的子民都带来这里,一来为了了却她心愿,二来也期待着……她看着这么多人的份儿上,再来凡世看一眼。

“这里还有一些人的脸上是没有死气的。”童司晴说,“而他们也是那部分可以获得邀请信请帖的人。”

师知华叹息:“看着司晴你说的那部分人,就是赤霄界原本的居民。”

镜子和午门铃没有伤害她们,而是给每个原住民发了请帖,让她们来为婚礼添声造势。

那些被留住的死人魂魄渐渐都要消散,这场等不来新娘的婚嫁也越来越冷清,两个固执的仙器不停地拉人进来,为的是还原现场,也为了维持现状。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儿换个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