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收拾得有条不紊,但是在有些地方却有着一层薄薄的灰,看来,飞蓬不经常住在这儿,但是离开的时间也不是很久。
我听见重楼的脚步声在后方响起,我没有将头转过去,就这样说道:“他现在睡着了吧?”
“嗯。”极轻的语调,似乎是怕把里面熟睡的人给吵醒。我有些惊讶,什么时候重楼这么细心了?
“哼,别以为本座不知道你想的什么?”重楼又恢复了那嚣张桀骜。
“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不妨说说。我们的魔尊大人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体贴了?”我调侃儿道,只是随口说说,心想,若是重楼回答了,那太阳绝对是从西边出来的。
背后一片死沉默,良久,重楼似乎不是重楼了,他叹了一口气,慢慢的叙述着。
我一惊,条件反射的透过窗户去看那天幕上的太阳,咦?没有从西边儿出来啊!
重楼忘我地说着:“我自小就体弱多病,是最弱的魔,母亲为了我不停地奔走,最终也累垮了,那时,我也就很细心地照顾母亲,也是因为这个,我渐渐地强大了起来,成了魔尊。”重楼的语调平缓,但这一股淡淡的忧伤,这实在不是他,不是高处不胜寒的他,不是嚣张狂妄的他,而是一个正常人应有的情绪。他的叙述很简略,但却比有些人的滔滔不绝还要让人震动。
我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安慰吗?事情早已过去了,现在去安慰顶个屁用?此时,一片诡异的静谧。
“两位兄台……”背后虚弱的声音传来。大概是飞蓬醒了,也许是由于重楼太过于高大,将我几乎全部给挡住,再加上我并非像一般女子一样穿色彩明亮的衣服,反而是一身晦暗的灰色,所以,他便错将此时的我当成男子。对于性别,我早已不计较了,因为连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哼。”重楼不愧是魔尊,只一会儿就恢复了过来,甩甩袖子,却往床那边去了。不再言语。
所以,只有我来说话:“你醒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见着我此时的躯体并非男子稍稍脸红了一下。
“不用谢,我与大哥在此处游览见竹林如此悠然之境边走过来,却感受到血腥味儿,冒昧闯入,还请你不要见怪。”我也说起了皱巴巴的文言文,还是白话文好啊,感谢新文学运动。
“哼!”重楼淡哼一声,显然是因为怪我刚才擅作主张我说他是我大哥。不过我的确所言非虚,我和重楼的的确确是事先不知飞蓬就在于此,而且也是因为这美景才来的。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飞蓬温和的笑道。这温和的笑容,在苍白的脸上也是很有魅力的,就像冬日里冲破重重乌云的太阳一样温暖。
“离雪,或是玄霄。”我思量了一阵,还是将‘玄霄’此名告知于他。
“哼!”这熟悉的冷哼声,自然不消多说,便知道是谁发出的了。想必是因为觉得我两人这样太过于啰嗦。
好!不愧是飞蓬的转世,面对魔尊大人的冷气丝毫不变脸色,仍旧说着:“在下崎乐,不知这位兄台?”
正当我以为又该我出马的时候,重楼说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重楼。”
“不必见怪,不必见怪!”我笑呵呵地说着,天啊,什么时候我也充当起了和事老了?这算得上是奇迹之一吗?
崎乐的自动修复功能实在是很好,那么重的伤那么厚的绷带,短短十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相处十日,也互相熟悉了,或者说崎乐熟悉了我们,崎乐虽和飞蓬、龙阳有着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皮囊,但是灵魂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一样,有着对于武学的痴爱,对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渴求,如今,我和重楼也成了他的知音。
闲来无事比比武,吟吟诗,弹弹曲,自然,后面两项没有重楼的踪影,我实在是想象不出魔尊重楼坐在古琴前拨弄琴弦,或是望着山河壮阔高歌一曲,吟诗一首。而且,重楼虽是来了人间,但还是要回去一下下的,只有我闲人一个,有这时间呆在这里。
暮春已逝,如今已是初夏,只是在这山林竹间远离了喧嚣与纷乱,感受不到那炙人魂魄的炎热。清凉舒爽,好不畅快!
青葱竹林里,有着剑与剑之间的铿锵碰撞,有着脚步的急速退步。
我将剑尖直指崎乐的喉咙,他只得放下手中的剑,依旧温和的笑道:“哎,我又输了,玄霄,你的剑术真的不错!”崎乐习惯叫我玄霄,尽管是男子名字,与我现在的性别不相符,而我也不反对,因为我本来就是玄霄。
“崎乐你也不错!”我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每日在这竹林间我们总要比试一场的,我既不用内力也不用法术,崎乐亦是如此,他也不用内力,就这么凭着剑的招式来相互切磋。
每次,我都险胜。重楼是一个好对手,不过那也得是以后的,现在,我还是太弱了,当然是指法术,若是比剑术,我有五分的把握赢他。
“重楼又回去了?”崎乐说道。
“嗯。”我漫不经心的答着,向着竹林中央的一方石桌走去。
“品茶如何?”我笑问。
“想不到霄你也是一个懂茶之人。”崎乐淡笑。
“很久没有品茶了。”我将那桌上的杯举起,放在鼻尖闻了闻,这茶的确不错。
说着,我和崎乐便坐在了石凳上,他一只手将另一只手的衣袖托起,另一只手拿起茶壶,没想到里面还有茶,淡绿色的茶水在青花瓷的茶杯中流淌着。
茶已凉了。我轻啄一口,淡笑,“我认为还是热的好喝。”
突然,狂风而至,让杯中茶微微荡漾,我垂眸不动,崎乐亦是如此,对于这种惊天动地的到来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来人正是重楼。
红色的长发飘扬,举起另外一杯茶,一饮而尽。“哼!苦苦的。”重楼酷酷的说道。
“茶,自然是苦的。”崎乐亦是笑道。
“不如让我再将茶给修改修改?”我提议。
“好。”
“哼。”
果然,品茶要有着良好的耐心,这过程可谓是繁琐至极,一步一步,循序渐进,皆不能出错。一子落错,满盘皆输!茶道如人生。
我认为重楼是没有耐性的,以为他会一拂袖转身离去,没想到,重楼也安静地坐着,神色并未急躁。心静了。我也许真的是幸运吧,这一次误打误撞的来到了九百年以前,让我不得不再在魔界等上九百天,可却让我认识了两个知己。有人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不知我是不是君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茶壶之中终于冒出了袅袅青烟,朦胧的雾气,氤氲了我,也氤氲了你。便是茶香,已是醉人。
“霄,这茶真香!”崎乐忍不住赞叹。
“哼。”重楼没有反对,我全当做赞同了。
听着茶水之间碰撞所产生的振动,音调由高到低,逐渐低沉,这也是种别样的享受。我很是优雅的将茶杯缓缓举起,又重复之前品茶的动作,崎乐也是十分慎重,只有重楼……拿起茶杯,就如饮酒消愁一般,直接喝掉,我在想,还好那里面没有茶叶。随后,重楼又道:“哼,有什么不一样?还是苦苦的。”
重楼这么一说,我拿茶杯的手有些不稳了,还好茶装的不满,否则就荡出来了。
有什么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可多着呢!刚才的茶是冷的,现在的是热的,重楼阿重楼,没想到你连这冷热也分不清了,该不会味觉失灵了吧,那我要不要去找一个医生了……我不停的联想着。神游天际。
重楼此时又说:“哼,无聊!”
其实吧,有时候我觉得重楼真的很可爱,像一个别捏的小孩子。
“那有何事可做?”崎乐问道。他看向我,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我以前对于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精打细算,绝对不可能无聊,即使是有这一时刻,我回去睡觉补充精神,养精蓄锐,现在总不可能说这个吧。
“不如就让我给你们抚琴吧!”崎乐说道。我颔首表示同意,重楼没有说话,就表示了赞同,不一会儿,崎乐便将一架古琴拿来,琴上没有任何装饰,显得有些寒酸,但细细一看,却是不可多得的佳品。这是伏羲式,通体髹紫漆。
“这倒让我想起了‘九霄环佩’和‘春雷琴’。”我笑了笑,一直在我身边的重楼自然是听见了的。深锁的眉头告诉了我他的思想。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来自九百年后,‘九霄环佩’,以及‘春雷琴’是唐朝著名古琴制作专家雷威所铸,他筑的两把琴我很喜欢,便是这两把。”我笑着说。
“哼,无聊。”重楼还是那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