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鸿渐觉得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瞪大了眼睛看董斜川,竟有些痴气,董斜川对完了电报,擡头就看见方鸿渐像个小孩似的,用瞪大眼睛这种方式,丝毫没有威胁力的威胁着他,不禁失笑,“辛楣说你有些傻气,我不相信,一个浪漫的哲学家哪里会傻气呢?现在看来,不仅是傻气,甚至已经近乎痴了。”
方鸿渐默不作声,继续与董斜川用眼神作战,奈何董斜川根本不理睬他,他像一只充足了气的气球,要么就是再来一下子打爆了,要么就是一松手,气没了,气球也吹跑了。
这个时候申同突然在外面叫门,“董主任,方秘书,我可以进来吗?”
门只是半掩着,方鸿渐还在赌气不出声,董斜川自己站起来去给申同开门,申同手上拎着一只精致的坤包,“这大概是董夫人落在车上的,还请董主任待会带回去。”
董斜川道了谢,接过包,“内子真是糊涂,多谢,多谢了。”
申同搓搓手,“董主任客气了。”帮着关上门走了。
方鸿渐正伸长了脖子看这边的情况,看到董斜川转身,赶紧把脖子一缩,又恢复了那个双目圆瞪,怒目而视的状态,但是面皮不免因为绷得太久,有些不自然。
董斜川觉得实在是好笑,逗弄方鸿渐到这个时候大概也是差不多了,坐到方鸿渐面前,将夫人的坤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本书来,这本书方鸿渐居然很熟悉,正是他昨天晚上无聊的时候胡乱翻的那一本。
董斜川将书平摊在桌上,从方鸿渐办公桌上的笔筒里抽了一支自来水笔,翻开书页,对着电报念念有词。
“660812鸿,731223渐,761409我,980914已……”董斜川对着那份电报念念有词,方鸿渐凑上去看,发现赵辛楣发报的方式跟别人不同,别人是四个数字对一个电码,用通用译码本就可以,他却是六个数字一个电码,还要用这一本十多年前出版的话本小说才能看懂。
董斜川当着方鸿渐的面译完了整封电报,又将两张电报纸并排放在一起,“看吧,除了最后一句,烦请斜川兄告与鸿渐知,哪一句不一样了?”董斜川扬了扬手中的书,“鸿渐,这本书,你也是见过的吧。”
方鸿渐大概能断定董斜川应当是战友而不是敌人了,他对自己先前的行为有些害臊,觉得大可不必,自己实在是太过小心了,但是又觉得小心一点没有什么问题,不能因为这样就松懈,放松警惕,万一这只是个巧合,又怎么说?
方鸿渐从董斜川手里接过那一本书,翻来覆去,看看封底,看看封皮,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同时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不过是一本小说罢了,又有什么好稀奇的,或许是撞上了,或许你是知道有这么一本书,故意写出来诓我,我不能上当。”
董斜川禁不住又笑了,“那好吧,我告诉你,这一本书是内子年少的时候偷偷写的,印了不过三百本,她与我结缡之后,将这一段往事告与我听,不知道怎么的被家严知道了,觉得闺阁间的文稿,传出去已经不好,更不谈出版,又何况是这样男女情爱的东西。这本书印数本来就不多,行销也不畅,家严苦心搜罗,终于找到两百八十余本有奇,全部付之一炬了,剩下的一些不是当年她送给了至交好友,就是自己偷偷藏着三四本,故而我挑了这一本来做密码,这一段故事世伯们都是知道的,你尽可以去查证,但是书名是什么他们未必知晓,我只能告诉你,就是这一本,你若是还不信,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