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渐，马上就是端午节了啊。”

方鸿渐翻了一页手上的报纸，“别，别跟我提什么端午节，我要想起老妈子的粽子，和吃了生米要涨肚子，别，别提。”

赵辛楣兴致倒是很高，“他们要在江边上搞个祭祀屈子的活动，许多外国人感兴趣也要去凑热闹，食堂里要包粽子，问咱们，要什么口味的。”

“祭祀屈子？这帮子人要是真的懂得屈子投江，还没到重庆就一个个从船上跳下去了。”

“哎，不对，这可不是他们的不对，他们或许是存了投江殉国的心思，但是领袖还在，那就算不的亡国，再说，他们是从天上飞着过来的，不是从水上。”

两人嬉笑了一阵，就把这件事情跑到了脑后。部里其他事情很多，赵辛楣对于这一桩也没有如何上心，直到了五月初三，正是个周末，家里老太太张罗着要包起粽子来。

老太太当仁不让，是头一个下场的，老妈子们也很积极，阿意年纪小，以前只知道吃粽子，从来没有见过包粽子，好奇地在一旁看了一会，尝试着上手，连着包漏了三张粽叶，沾了一手的糯米，弄得她好没兴趣，但是还是要在一边看着新奇。

“得多包一点呢，辛楣啊，待会你亲自带一点粽子，送到亲家太太家里去，不要忘记了啊。”

赵辛楣一个大男人，对这些实在是提不起精神，也没有旁观，直接上楼去了，“好的，我知道了，包好了上楼喊我一声。”

方鸿渐反而很感兴趣，“让我试试吧，我原先在浙江老家的时候，也常跟着家母包粽子呢。”方鸿渐的手法竟然出奇的熟练，手脚很快，包出来的粽子也都有棱有角，七手八脚包了大半个下午，再加上预备好的艾叶，五红，分好成份，是要一家一家去送的端午节礼，虽然到了这里，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缺，那些亲戚故旧，要是不走动，就真的变成故旧了。

端午日煮粽子，赵辛楣皱着眉头挑了半天，桌上有熬得好好粳米粥，各式各样的粽子摆在藤编的篮子里，温度也刚刚好。这个时候的重庆已经很热了，粽子早就煮好了摆在桌上，这个时候刚好可以下手入口。

剥了一只粽子，是蛋黄肉的，赵辛楣嫌弃的看了一眼，他不喜欢吃咸鸭蛋，觉得跟嚼石灰差不多，丢在一边。

再剥一只粽子，鲜肉的，赵辛楣尝试着想下口，但是看见那颜色，又停住了。他是北方人，从来只吃蘸糖的白米粽子，看到这样的颜色，觉得根本不能下口。原先在上海的时候，他一个人，也不管这些什么节日，也不会想到去吃粽子，猛地叫他遭遇一番南方的肉粽，真叫他一时吃不消。

方鸿渐踢踢踏踏地下楼，他脚上穿的是木屐，还是赵老夫人让庙里的和尚专门做的，赵辛楣不愿意穿，嫌响动太大，怕在二楼走动会吵到一楼的老太太，方鸿渐从善如流，但是在二楼的时候宁愿赤脚，他的木屐摆在二楼转弯的楼梯口，下楼的时候才穿，好叫老太太听到踢踏踢踏节奏明快的木屐声，赵辛楣还笑话他，弄得像打快板儿的似的，但方鸿渐完全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