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鸿渐心一惊，唐晓芙以前是说过不想再看见自己的话，但是他们之前几次见面唐晓芙也没有什么异样，甚至还表现出几分依恋来，怎么现在又说起这样绝情的话？

唐晓芙把方鸿渐的表情都看在眼里，“本来我可讨厌这个地方了，但是现在，我在这儿遇见了你们，你们也好帮我壮壮胆，让我把那个坏人赶跑吧。”

唐晓芙说的是你们，但是眼睛只在方鸿渐一个人身上，方鸿渐觉得脸皮被这眼光狠狠地刮下来一层一样，连忙避开他的目光，跟赵辛楣坐到一侧去。两个人坐一张西餐桌子，这样是有些奇怪，但是赵辛楣却不以为意，先喊来服务生点菜，又问唐晓芙，“哦，是什么样的恶人？需要喊巡警过来吗？许夫人，你一个弱女子，一个人在这里跟他见面，是不是太危险了啊。”

“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唐晓芙笑了，她还在看着方鸿渐，“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只是他对我，实在是太坏了。”她的笑容和神色里都带着一种少妇的韵味，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我是来见我的丈夫的，他才带着一个舞女从上海到重庆来，他在上海过得太奢侈了，日本人盯上了他，他把全部家产几乎都交了上去，才保了自己一条命。公公以为这下子他会老老实实回重庆过日子，谁想到他金山银山都不要了，那个舞女还是要带着。他还说他要离婚，要娶那个女人。公公被他气病了，我也不肯他把那个女人往家里带，所以今天约他在这里，不管怎么样，今天要做个了断。”

赵辛楣和方鸿渐都没有想到，今天唐晓芙在这里竟然是要处理一桩这么艰难的家务事，方鸿渐还是忍不住开口，“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呢？你婆婆呢？你表姐呢？”

“婆婆在家里照顾公公，表姐因为表姐夫的事情是自顾不暇，只能我一个人来了。”

唐晓芙虽然说得可怜，但是脸上仅仅是露出一种悲哀的神色，并不畏惧，她这样的女孩子，家世很好，受过高等教育，又活泼又漂亮，但是第一次恋爱就失败，又留不住丈夫的心，以至于要面对跟一个舞女争宠的境地，虽说衣食无忧，但在情感上，实在是人难以想到艰难。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我约的是七点钟，现在已经快到了，我在这里坐到打烊，他们要是不来，就算了。”

唐晓芙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从随身带着的一只小包里拿出一本诗集来看，这个时候她的侧面倒是像极了苏文纨，但又带着一种铃兰花瓣儿似的娇怯感。

因为是旧相识，加上唐晓芙毕竟只是一个人，就算是见义勇为，他们今天也是不能走的，就算不帮唐晓芙出头，也得等到事情完结之后，送唐晓芙安全地回到许家，这是旧相知应尽的责任，跟其他的感情都无关了，赵辛楣和方鸿渐显然都是这样想的。

赵辛楣劝慰唐晓芙，“我们毕竟是男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好说什么，也不能体会到你们的心思，不如这样，我找一位相熟的太太来，她很能干，跟我们也是老相识，让她来陪陪你，帮你说说话，我看比我们在这里傻乎乎要强。”

方鸿渐知道他说的是董夫人，也觉得很应该，当下就跟赵辛楣到吧台处，摇了电话给董斜川，叫他们夫妻俩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