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燥热。
或许老爷爷为了庆祝这场狂欢,燕斐然刚把跑车开到地面,大滴大滴的雨水就砸到车窗玻璃上。
闷了好几天的热气,终于一扫而空。
雨水混合着尘土的味道并不好闻,燕斐然却兴致高涨。打开了车载音响,手指随着节奏击打在方向盘上,身体轻轻律动着。
凌晨一点,城市的夜谈不上安静。灯火和雨水交织,形成一种朦胧的美景。
燕斐然也没有目的地,信手打着方向盘,离开了夜里的车流,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街。
进来后他才发现,僻静只是假象。两侧开着好几家酒吧,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倒影在布满雨水的路面上,音乐声穿透玻璃门传出来,颓废又迷醉。
大雨倾盆,也挡不住酒吧前的热闹。
有人哭着有人笑着,有人蹲在路边打着电话。有人喝醉了酒,摇摇晃晃结伴而行,口中嚎着变了调的歌。
那嗓门实在不敢恭维,燕斐然听了一耳朵,却发现唱的是他的成名曲,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欣慰。
摇摇头,他准备驶离这条街,却发现前面的人行道上走过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十分眼熟。
楚笳楠?
这么晚,就算庆功宴结束了,他也不应该一个人走在这里?
燕斐然踩了一脚刹车,仔细看去。
没错,正是楚笳楠。
看他行走的方向,只是经过这条街。可是,从酒吧街出来的那几个醉汉,明显已经看见了他。
燕斐然把车停在楚笳楠身边,降下车窗按响了喇叭。
楚笳楠应声擡头,眼神空洞又迷惘,流露出浓浓的伤心。他的妆还没有彻底卸完,脸上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整个一失魂落魄。
雨水毫不留情地冲刷着这具年轻的躯体,楚笳楠身上的衣服都被大雨浇透了,透出少年人的单薄体态。
燕斐然有些生气,顾不得需要保养嗓子不能开口,皱着眉头低声质问:“你经纪人呢?为什么你一个人大晚上在这里乱走?”
楚笳楠这才醒过神来,看清楚眼前的人是燕斐然,不由吓了一跳,“燕,燕老师?”
燕斐然把手伸到车窗外,不耐烦地拍了拍车门,拍得雨水飞溅,道:“上车!”
他懒得再问,但楚笳楠显然不能留在这里。
原本是他荣耀的夺冠之夜,他应该和朋友庆祝、应该休息、应该彻夜兴奋,总之不应该一个人胡乱走在凌晨的雨夜里。
楚笳楠一时手足无措,“我,我……”他有一种做坏事被老师抓包的感觉,又为难地看着自己满身雨水。
他的确拿了冠军没错,但他这个娱乐圈里刚刚出道的新人,和燕斐然这样的大明星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今天晚上,燕斐然奉献了一台令人叫绝的舞台后,就直接离开。他没在后台遇见,也没来得及表达一句对老师的关心。
见他犹豫,燕斐然越发不耐烦,“磨蹭什么?!难道我还会把你卖了不成?”他指着那几名越来越近的醉汉,怒道:“你头条没上够?还是愁那些吸血的媒体找不到话题。”
楚笳楠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那几名神志不清的醉汉,瑟缩了一下。
“要我下来替你开车门吗?”燕斐然催促。
楚笳楠慌忙鞠躬道谢,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才后怕地拍了拍心口。要是被这几名醉汉纠缠上,恐怕上的不止是娱乐头条,还有社会版头条。
用脚趾头想,他也知道那些记者会用怎样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标题。
他规规矩矩挺直身体坐着,不敢碰身后的真皮靠背。燕斐然开的跑车一看就很名贵,而他这一身都是雨水。
“燕老师,谢谢你。”
楚笳楠在心头庆幸,幸好碰见了燕斐然。
燕斐然扶着方向盘转了半圈,将跑车驶离这条街。听见楚笳楠道谢,他懒懒地勾了勾唇角,道:“我捡到你,算你运气好。”
他以眼神质问着楚笳楠,楚笳楠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心头一阵苦涩。想要开口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燕斐然斜了他一眼,问:“你这个样子,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楚笳楠一怔,神色怅然。
燕斐然「啧」了一声,还真被他猜中了。
“相信我,现在失恋对你来说不是坏事。”他不忍心看着这么好的苗子困于情爱,彻底把医嘱抛到脑后,语重心长劝道:“那么辛苦做练习生,好不容易出了道。接下来才是开始,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楚笳楠垂下头,无意识地撚着衣角默然无言。
燕斐然叹了一口气。
看着楚笳楠现在的模样,让他再次想起自己。
他拼命练习的样子、在舞台上绽放光华的样子、此刻为情所伤的样子,都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空气安静了下来,车窗外大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