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在戏班子里长大的他,甚至没有其他谋生能力,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继续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
这一幕,安朋直接用了燕斐然试镜时的构思,在电影里进行了更优化的处理。
二十七岁的燕斐然在戏里出演十八岁的少年唐别尘,非但毫无违和感,还少年感满满。
当绝美的少年在光影里跪倒,于无声处绝望呐喊。
一半是光,飞扬而起的发丝在阳光里是近乎透明的白金色,侧颜美得令人心颤。
一半是黑暗的影在伺机而动,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噬,少年摇摇欲坠。
强烈的对比和反差,令这一段无声的表演极具张力。观众仿佛成了戏中人,感受到那份心如死灰的绝望、无能为力的哀恸,连呐喊都只能压回心底。
以及,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唐别尘的心里认为,如果不是他,师父师娘就不会死去,戏班子也不会毁于一旦。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所有重要的人被他连累。
假如他屈服了,会不会,就不一样呢?
然而,以他的骄傲,又该如何屈从?
他是不是,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惜人生没有如何和假设,发生的事情无法被更改。从那个时候起,自毁的倾向就深埋入他的灵魂中。
那个骄傲又恣意的少年、那个在戏台上光芒万丈的花旦,再也回不去了。
天使折翼、傲骨尽碎。
有人说过:真正的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1)。
影厅里原就安静,这一刻更是仿佛被施了魔法。所有人被这扑面而来的悲怆命运给死死地压倒在座位上,连呼吸都情不自禁变得细微。
无论是谁,快来救救他吧!
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观众内心发出怒吼,一声低低的啜泣声在一片安静中响起。
大银幕上,少年眼角沁出一滴晶莹的泪,砸入地面的尘埃里,随即消失不见。如同少年的人生,再也寻不回。
仿佛是为了回应观众的心声,安德烈饰演的角色急急踏入这个满目凄凉的院落里。他的视线急急巡了一圈,发现了跪在光影里的少年。
“唐,我听他们说你逃出来了。”
他说着拗口的中文,却能准确传递出内心的焦灼和担忧。看见少年的模样,他伸出双臂想要将人拥进怀里,却忍了忍,轻轻虚抱住,万千言语化成一句话:“你还好吗?”
少年擡起眼,眼神里一片空白,荒芜一片。
几秒之后,他仿佛忽然从梦中醒来,急切问道:“你之前说过要带我走,是吗?现在,还可以吗?”
他想彻底逃开这一切。
说他懦弱也好、逃避也罢,总之他无法面对现在的事实。再怎么惊才绝艳,他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这混沌的乱世里身如浮萍。
由于过于急切,少年的手指骨节都泛出了青白色,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襟。
“好,可以!”
一头金发的外国青年忙不叠的答应下来。
看到这里,影厅座位上的观众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激烈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两名相熟的资深影评人不由对视了一眼,在眼里看见彼此的心声:这场心理戏,燕斐然实在太出彩了!
安德烈固然很棒,但这场的主角是燕斐然,他也没有辜负安朋的信任。
他真的只是歌手?
太难得了。
大银幕里剧情仍在继续,来到海外的唐别尘在金发青年的鼓励下,终于可以重归舞台。他将华国的京剧带到了西方文明,让观看过的西方人惊呼赞叹。
他们并不懂这门艺术,却看得懂少年无与伦比的精彩演出。
流落海外,唐别尘只有一套带出来的戏服。没有锣鼓班子、没有搭戏的演员,甚至没有舞台,但他却凭借一个人、一把好嗓子,让所有人都赞一声艺术家。
这一点,和燕斐然当初在安苏洞的经历何其相似!然而安朋在进行剧本修改的时候,燕斐然的经历还没有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安朋凭借对燕斐然特质的把握改出这段剧情,不得不赞一句超强的洞察力。也因此,燕斐然在演这一段时,格外的得心应手。
随着唐别尘渐渐拥有了一些名气,跟他有着相同遭遇的人朝着他聚集而来,终于凑齐了整个戏班子可以进行一场正式演出。
金发青年一直陪伴在少年的身边,用自己的方式鼓励他、支持他。
可是,就在万事俱备之时,命运再次开起了恶毒的玩笑。
作者有话说:
(1)
原句出自鲁迅创作的杂文《再论雷峰塔的倒掉》“不过在戏台上罢了,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也有说是莎士比亚,但我没找到确切的出处。